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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旗後(二)
夏。六月。雨季剛結束。放學後，哈遠星回到哈瑪星，日頭依然炙熱，她站在鼓元街50巷巷口，凝視不遠處青草茶店。騎樓下坐人，一男一女，皆戴草帽及袖套，穿長褲運動鞋，背休閒背包，兩人喝完茶後離開。空的位置，哈遠星想像兩個身影，暗橘色外套的人，連身洋裝的人，她忍不住往前。放學了啊，遠星。老闆娘見到她說。
啊。好熱。哈遠星嘴裡唸，目光落在離去的兩人，不遠處騎樓下，一個轉身，消失。要不要喝一杯青草茶？老闆娘問。我想吃冰。哈遠星說。又有客人來，老闆娘招呼，哈遠星繼續前行，朝兩人消失的角落去。她一路走到鼓山渡輪站，沒有再看到那兩個人，卻在排隊登船的人中，發現趙梅春。
趙梅春仍穿哈遠星上次見到的橘外套，戴頂遮陽帽，她忽然轉頭，發現哈遠星，哈遠星本來又想跑掉，但這次雙腳卻定住不動。趙梅春從隊伍中走出，過馬路，來到她面前。
你是遠星吧？趙梅春問。哈遠星沒答話，轉脖子，低頭看旁邊地面，額頭涔涔出汗，順臉頰流，在下巴凝成珠。很熱吧，想吃冰嗎？趙梅春問。哈遠星斜看趙梅春一眼，雖穿外套，卻沒流汗，一副清淨模樣。她又沒回答。來吧，請你吃冰，你喜歡吃冰吧。趙梅春說，露出笑容，移動腳步，走幾步，回看。哈遠星低頭站原處，抬頭，見趙梅春只是平靜地看她，深吐氣，往前跟上。
兩人來到海之冰，非假日，依舊幾乎客滿。好不容易有空位，坐下後填單點冰。哈遠星點芒果牛奶冰，趙梅春則是水果牛奶冰。趙梅春拿單去櫃臺，排隊等候。她回來時，發現桌上有銅板。我要自己出錢。哈遠星說。我請你。趙梅春說。不要。哈遠星說。趙梅春仍想將硬幣退回。不收我就走了，冰你自己吃。哈遠星起身。這麼固執。趙梅春嘴裡說。好吧。她收下。哈遠星又坐下。一陣靜默。
現在國一嗎？一會兒，趙梅春問。哈遠星點頭，望牆面，滿是塗鴉簽名。我住旗津，開一家豆花店，如果來，可以請你吃豆花。趙梅春說。當然如果堅持自己付錢也可以。她說。不喜歡吃豆花。哈遠星答。想吃冰也可以，不過沒有芒果冰。趙梅春說。哈遠星動嘴角笑出來，然後立刻緊閉嘴唇。四週人聲喧嘩，一群大學生在隔壁桌，鬧哄哄討論要點幾倍冰。水果冰及芒果冰送來，哈遠星急忙低頭吃。
趙梅春安靜吃冰，安靜端詳哈遠星。哈遠星知道，所以一直沒抬頭。大學生的冰送來，一陣驚呼。兩人轉頭看。好大。趙梅春說。那個大概是十倍的吧。哈遠星說。不過我跟同學點過更大的。她接著說。跟同學也來這裡吃冰啊。趙梅春說。對啊。還有公子哥來的時候也會跟他來吃。哈遠星說。公子哥？那是誰？趙梅春問。楊菲外婆的孫子啊。哈遠星答。外婆住我們家，公子哥會來看他。其實他只是不想回家。哈遠星說。不錯啊，至少會來看外婆。趙梅春說。也對啦。哈遠星說，用湯匙攪拌開始化成水的冰。
大學生分食那一大碗冰，兩人瞧他們有說有笑，趙梅春幾次想開口，都打住。哈遠星吃完冰，拎書包起身。我先走了。她說。不等趙梅春回話，她迅速穿過喧鬧人群，走入日光照耀的街上。趙梅春仍坐原處，瞧她身影消失後，繼續默默把冰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