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夜還似非夜

路鼐語沿梯走來。鹿奈雨凝望淺沙色身影。路鼐語並沒有往上看，而是側頭注視道路，似乎被風中車聲吸引。快到頂時，路鼐語才抬頭，鹿奈雨在前方，棒球帽，落肩的髮，微笑的臉，淺紫運動外套，深藍長褲，白鞋，她保持著笑直到路鼐語至面前。

眺望龜崙蘭溪洲。文字寫著。路鼐語情不自禁笑了一下，立刻在下方留言。我在川端橋下。

柯育奇站起，蹲下，鹿奈雨脫鞋，讓父親為她穿上。她走幾步。可以嗎？柯育奇問。嗯。鹿奈雨點頭，再走幾步，回椅子，脫掉。喜歡嗎？柯育奇問。以後慢慢穿。鹿奈雨將鞋收起，鞋盒蓋上。柯育奇又坐她身邊。陽光，客運站，鹿奈雨抱著禮物，瞇眼看父親候車的臉頰。

唉。結婚是不是一件麻煩的事？鹿奈雨問。你有在煩惱嗎？鹿曉紅不屑地說，動腳步，往來時路走。鹿奈雨沒吭聲，流連一眼巷內，轉頭時，母親已走遠。清冷街上的一傘紅。

漸漸兩旁地貌變得開闊，房子少了，田地多了。這哪？鹿曉紅問。到大里了。路添財答。喔。還好遠。鹿曉紅說。要不要睡一下？路添財說。火車上睡過。鹿曉紅說，瞧窗外，中部鄉村景致。終究逃回來了啊。她嘆一聲息，玻璃窗上似乎有自己。

你們兩個的名字。上課時一旁女同學看同學名冊。你和他認識嗎？她隨口問。呃…認識。鹿奈雨老實回答。真的假的？同學一臉驚訝。真的。鹿奈雨點頭。同學摀嘴偷笑。基礎訓哪，好期待呢。同學說。

個性不合吧。路鼐語說。她喜歡戶外運動。馮之嵐輕輕笑一聲。她一定覺得你很無聊。轉身，跨過地上雜草。接近街口處的牆面，遺留下一階一階樓梯痕跡。路鼐語隨她回到新店後街。安靜。只聞天上像烏鴉一般的鳥叫聲。不過你還是比我好一點。馮之嵐站街上說。我還是母胎單身哩。

鹿奈雨瞧天上的雲，和她的無袖圓領上衣一樣顏色。跟他呢？整個暑假不見面行嗎？路鼐語問。鹿奈雨沒說話，將手中提的包掛肩上，加速往前，淺藍牛仔褲包裹的腰臀輕輕擺動，布鞋踏在地面一點聲音也沒。

你沒有做到母親應盡的義務。高碧玥雙拳仍放腿上，胸口起伏。或許吧。蔡彥希轉頭，朝櫥窗望，外頭日光淡淡的，像是有雲。我想做我自己，逃開了。她瞇眼說。

堤頂靜靜的，無人上來。你媽媽現在還欠你爸錢嗎？路鼐語問。沒有，後來還了。馮之嵐答。還完錢後，就跟我爸離婚了。馮之嵐說。真的不欠了呀。馮之嵐嘴角露出乾澀的笑，仰頭，頂上枝葉外的天，深秋清淺藍色，雲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