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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年(五)
早晨，愛國婦人會館前樹下，鄧子藝來回踱步，他仍穿昨日年夜飯那套服裝。不久，鄧光緣從斜角巷口走出，臉上戴墨鏡，敞開的灰色披風外套，裡頭是高領針織衫，緊身牛仔褲搭配黑踝靴，肩上掛杏色羊皮包。她至鄧子藝面前，摘下墨鏡，畫了眉，淡妝，淺淺口紅。鄧子藝瞧一眼母親，接著略歪頭，眼光轉到樹上去。
昨天吃飯還好嗎？鄧光緣問。不錯啊，漢來的年菜。鄧子藝說。枝頭麻雀喳喳叫，他望聲音方向。以前都是在這裡吃年夜飯嗎？鄧光緣望隔壁育幼院問。嗯。不然還能去哪裡？鄧子藝說。
為什麼今年想去梅春阿姨家？鄧光緣又問，朝育幼院方向走。這個……。鄧子藝跟上。沒人煮飯。他說。鄧光緣笑。你可以來左營，我煮給你吃。她說。太遠了。鄧子藝說，回頭，麻雀還在枝頭上。不過這樣很好啊。鄧光緣說。到阿姨家一起圍爐很好啊。她緩緩經過育幼院，鐵捲門拉下，旁邊玻璃門敞開，裡頭亮燈。麻雀飛起來，掠過鄧子藝頭頂，叫聲一路遠去。鄧子藝看一眼育幼中心。
小朋友都在嗎？鄧光緣問，亮燈的室內似乎沒人。有的人還在睡覺。鄧子藝答。想去哪裡？鄧光緣又問。鄧子藝沒說話。鄧光緣穿過馬路至對面，轉入方才走出來的街弄。鄧子藝還站在育幼中心外，左看右看有無來車，鄧光緣回頭等，他一步步慢慢跨過街道。
去搭輕軌吧，夢時代還沒去過呢。鄧光緣戴上墨鏡，輕輕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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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文妹穿白色瑪莉珍鞋，踏起輕快腳步，走在通往壽山忠烈祠路上，一襲波卡圓點長袖連身洋裝，海軍藍的底，手挽小竹籃，裡面裝滿糖果，肩上掛著淺棕色小包。過新年，穿新衣，穿新鞋，賣糖果，拿紅包。她一面走一面哼歌，來到停車場旁階梯前，和石獅站一起。新年早晨，零星遊人，她輕晃身子，看樹，看天。
風，風。她笑著。不久，一輛轎車駛來，轉入停車場，車停，一位男子下車。他朝吳文妹走來，吳文妹先瞧他腳上沙漠色登山靴，接著看他深黑長褲及軍綠飛行夾克。風！風！吳文妹繼續笑著。夾克拉鍊敞開，裡頭黑色圓領衫。男子來到吳文妹面前。
小姐，糖果怎麼賣？男子問。吳文妹沒說話，只盯他頭頂棒球帽。男子摘下球帽，露出亮晃晃光頭。啊！風！風！吳文妹喊。新年快樂！紅包拿來！吳文妹伸手。男子又戴上棒球帽，從夾克內側口袋掏出一個紅包袋，放在吳文妹手中。吳文妹另一手將竹籃交給男子，男子接過，看一眼。要收好喔。他說，接著轉身離開。
新年快樂！新年快樂！吳文妹揮手大喊，然後將那厚厚鼓起的紅包袋收入小肩包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