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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歸根(五)
日落後，蔣公感恩堂前擺起平安宴，宴席上不乏歸鄉探親的大陳子女。觀音聖誕，大陳人的大日子，許多人吃完平安宴後才離臺回去。其中一桌聚著幾個耆老，仍擁有大陳記憶，尚未凋零。蔡小碧依稀聽見他們談論撤退時隔壁鄰居放了口棺材，給當時重病沒辦法離開的老人。他兒子對他說，你看不行了，就自己翻個身入棺材吧。一個老者說。結果那老先生沒死。聽說解放軍登島的時候，把他救活了。後來活得好好的，九十幾歲才過世。老者繼續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們當初幹嘛要撤退來這裡？另一位老人說。都是菩薩的指示啊。又一位老人說。菩薩，對啊，是菩薩說的。眾人望著感恩堂說。
蔡小碧沒有久留用餐，出前面幾道菜後，打包便離開。步出蔣公感恩堂，她往回家路走，進入中洲三路290巷內，走沒多久，看見不遠處，鐵皮屋頂老房前，駐足一位少女。少女的髮一點紫紅，垂落肩上，穿無袖連帽運動背心，蒲公英的白，露出小肚，低腰牛仔短褲，腳上滑板鞋白的像雪。少女轉頭，見到蔡小碧。蔡小碧往前。外婆。少女開口。你就是南曦？蔡小碧問。是啊。趙南曦答。
外婆你現在住這裡啊？趙南曦問。這是我以前老家。蔡小碧答。聽說你以前也住登山街那邊？趙南曦又問。嗯。蔡小碧說。你現在念高中？她問。嗯。趙南曦點頭。海青。跟媽媽一樣。她說。您去散步嗎？她又問。去感恩堂。蔡小碧答。喔。趙南曦眼珠子轉動。啊，今天觀音聖誕。她說。但外婆你怎麼會去那裡？她問。唉。蔡小碧揮手，從口袋掏出鑰匙，準備開啟庭院大門，那門掉了漆，露出腐朽木材。
你來做什麼？蔡小碧一面開門一面問。媽媽叫我來看你。趙南曦答。唉，有什麼好看。以前讀海青，去左營租房子，都不回來看我。蔡小碧說。我累了，要休息，你就回去吧。說完，進院內，將門闔上。趙南曦一雙眼瞧木頭大門，裡頭鐵門開啟，關上。她在門外站好一會兒，之後移動腳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