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日光下 第十二章(四)

第十二章 家人(四)

　　蒲英葵說到此停住。正當哈遠星想開口時，又來一輛車，門開，中年婦人提著大包小包下車，混亂聲音吸引哈遠星轉頭。車開走，所有物品放入口前方地上，整包尿布、盥洗用具、衣架、被套。婦人打電話。阿弟，出來拿東西。婦人大聲對手機講。緊接聽到輪子聲，急診室那頭推出病床，上頭一團棉被，哈遠星瞧那床，經過眼前才發現棉被外伸著一顆頭。病床被推進大樓。婦人仍在物品堆中等待。不久，一個女人推張輪椅從大樓出來，輪椅上坐著看起來年紀還小的孩子，手臂插管子，女人看起來也很年輕。去曬太陽吧。她對輪椅上的人說。孩子一張無血色蒼白的臉。

　　走吧，上去吧。蒲英葵說。哈遠星點頭。兩人起身，一前一後進入大樓。走過大廳時，一個男子從身邊經過，忽然叫住蒲英葵，蒲英葵回頭。

　　啊，真的是你。男子說。哈遠星瞧他，圓鼓的臉，微禿的髮，身形些許福態，挺著一點小肚子。不認得我了，呵，也難怪。男子抓著髮量稀少的頭頂，乾笑幾聲說。不好意思，剛剛沒看到你。蒲英葵報以一抹微笑。妳女兒嗎？這麼大了。男子看哈遠星問。蒲英葵不語，瞄哈遠星一眼。

　　媽，這位叔叔是誰？哈遠星對蒲英葵問。喔，這位叔叔啊。蒲英葵視線回到男子，又是一點淺笑。大學認識的，以前穿軍服很帥呢。她說。唉。男子搖手尷尬笑著。倒是你看起來沒什麼變。他說。結婚了嗎？蒲英葵問。嗯。男子點頭。結婚了，有兩個小孩，我現在在學校當教官。今天來探望朋友。他說。祝你朋友早日康復。蒲英葵說。謝謝。你也是來探病嗎？男子問。

　　媽，該走了。外公還在等我們。哈遠星說。不好意思，我們要先上去了。蒲英葵說。啊，那裡，我才不好意思，打擾你。男子說。蒲英葵隨後往電梯口走去，哈遠星跟著走一兩步後回盼，那男子已轉身，背影緩緩出大廳，但在出口處復停下，踱步徘徊，朝裡頭看。哈遠星沒有和他對上眼，她又轉身，快步跟上蒲英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