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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外婆(五)
你外公長大後當船員，有一次我回旗津，正好又碰到他，就在蔣公感恩堂外的林子。蔡小碧說。哈遠星看著孩童鏟沙。那時候已經結婚，還有兩個孩子，唉，但還是愛上了。蔡小碧凝望海天，看見回憶中的林。哈遠星這時把頭轉，看一眼蔡小碧。蔡小碧這時卻沉默，她與趙方圓正坐在林下，那兒很靜，只有海潮聲。哈遠星將視線重回沙灘，孩子們繼續玩沙，玩著玩著整個人趴在沙上，他們的父母本來在旁邊，那位媽媽見孩子這樣，大喊起來。
後來我離婚。蔡小碧又開口。懷了你媽媽。她說。但他卻在美國跳船。所以你媽媽從小就沒爸爸。她這時看哈遠星，哈遠星緊閉雙唇。男孩們的媽媽開始大聲斥責，拍打他們身上的沙。起來！去廁所洗！她吼，抓起孩子的手。男孩還賴在沙上，母親又大吼，奮力拖起兩個小孩，氣沖沖地牽著他們從哈遠星面前走過。
有來這邊玩過沙嗎？蔡小碧忽然問。哈遠星搖頭。我也沒帶你媽媽來玩過。蔡小碧說。哈遠星轉身朝後方看那母親和孩子身影，三人繞進公共廁所裡。她回過身，見那父親在不遠處，沙上獨自踱步看手機。
你媽媽讀海青的時候，我又跟你外公重逢。蔡小碧說。他回來參加感恩堂的觀音聖誕。他在美國沒結婚，剛跳船時被移民局拘留，出來後沒有我的消息。他不知道我在登山街。不管相不相信他的話，我當時決定跟他結婚，為了與他在一起，我申請綠卡，隨他到美國去。我在美國的時候，跟你媽媽沒什麼聯絡，我不知道她發生什麼事，也不知道她懷了你。如果我沒去美國，或許，你媽媽就不會拋棄你，你也不會被送去育幼院。蔡小碧面向哈遠星，哈遠星避開她的眼睛。你會原諒我嗎？蔡小碧問。
關你什麼事呢？哈遠星回答，眼睛緊抓路過的人，沙灘上的人，任何可以讓她分神的事物。不好意思，外婆話多了一點。蔡小碧說。沒關係。哈遠星說，脖子慢慢地轉動，先是面向前方，再一點一點轉向蔡小碧。沒關係的，去美國也沒關係的。她說。畢竟，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呢？她站起來。今天天氣真好，您就多待一點吧。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