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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金鏟
陳天希旅行回來，帶了御守給陳天凡和燕非雁兩人。東大寺的御守給陳天凡，保佑他工作順利，清水寺的御守給燕非雁，希望她學業進步。這天，夏日晚風吹，三人來到捷運站附近小公園，坐長椅上，喝檸檬汽水。陳天凡買麵包吃。捷運列車從眼前通過，車上載著晚歸的人，回到天源山下的家。
媽媽回來了啊？陳天希對燕非雁問。燕非雁點點頭。明天要去找她，她說要給我看很多照片。燕非雁說。不錯啊，你就在她那裡住幾天吧。陳天希說。燕非雁搖搖頭。不習慣。她說。嗯。陳天希說，喝一口汽水。黑暗的平原中有光，是北邊來的列車。一隻貓停在長椅旁。
喂，分一點給牠吃吧。陳天希對陳天凡說道。陳天凡手中拿麵包，那貓一雙眼望他。他撕一小片放地上，貓吃了，然後又望他。我想養一隻貓耶。陳天希忽然說，接著起身，蹲在貓旁，貓沒動，她用手摸牠的毛。陳天凡把麵包給她，她餵貓，貓又吃。北邊來的列車進站，車上空蕩蕩。陳天希手中的麵包沒了，貓沒離開，趴在她腳邊。
風雨操場的招標案順利完成。夏日在校園的蟬鳴中一天天過去。時序進入秋天，工程的動土典禮預計九月中旬舉行。這天，陳天凡來到校長室，陳南樂坐辦公桌前，手中拿著筆，在白紙上寫字。
校長，有什麼事嗎？陳天凡問。幫我想想動土典禮的邀請函還要給誰。陳南樂說。里長和家長會，前家長會會長。陳南樂一面說一面用筆尖點著紙面。教育局長和副局長。北盆區區長、議員和立法委員。她停下，閉上眼。教育委員會的議員。陳天凡說。嗯。陳南樂睜開眼，在紙上寫下。
教育局工程科呢？陳南樂問。嗯。陳天凡點頭。陳南樂又寫下來。如果給工程科，國教科也要。陳天凡說。預算是他們給的。他補充道。嗯。陳南樂點頭。把邀請函做出來，教育局和議會那邊下星期我送去。
秋老虎的日子，氣溫仍如夏日一般。陳南樂來到城南區。此區為市政府所在地，高樓林立，一走出捷運站，就可感到一股熱浪。車聲人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宛如城市的心跳聲。陳南樂走進市府大廳，搭電梯到八樓，進入教育局所在的東區。她先送邀請函給局長和副局長，之後來到專門委員辦公室。專門委員負責局裡和市議會的各種接洽事宜，是教育局在議會的聯絡人。陳南樂將邀請函給專委，透過專委轉交給議員。
吳委員，有事要麻煩您了。陳南樂對坐在窗邊的專委說道。吳委員手中拿著茶杯，望著窗外，他轉頭看陳南樂。喔，放桌上就好了。吳委員說。這時有人走進來，腳步聲有些急促。吳大方，你今天什麼時候要去議會？進來的人問道。陳南樂轉頭，是個女子，看起來比自己稍年輕些，約莫四十來歲。
下午吧。吳委員說。你在忙？女子看著吳委員和陳南樂問。沒事，天源國小的校長送邀請函來。吳委員說。這位是我們的主任秘書，見過嗎？他問。第一次見面。陳南樂說。您好。她伸手，兩人握手。陳天凡在你們那裡吧。主秘說。嗯。主秘您認識他嗎？陳南樂問。算是吧。主秘說，眼睛瞇著笑了一下。
陳南樂見主秘有事要找吳專員，先行告辭離開。她心想今天學校沒什麼要事，不急回去，便到附近書店逛一逛，逛完後，走進一家咖啡廳，點一杯咖啡，坐在靠窗角落，看看陽光下的城南特區。
動土典禮在秋高氣爽的天氣中舉行。這一日，許多貴賓來到學校，高夜荷負責接待。她著畢業典禮時那套服裝，加件西裝外套。陳南樂亦是西裝外套，裏頭純百翻領襯衫，搭配深黑修身窄管褲及羊皮素面高跟鞋。時間到，舉行動土儀式，先由附近里民組成的舞獅團開場，敲鑼打鼓，好不熱鬧。接著司儀介紹長官來賓，議員們有的親臨，有的派代表來致意。教育局局長因有會議要開，請主任秘書代為出席，另外工程科及國教科科長也來到現場。
來賓致詞結束後，舉行祈福祭拜儀式，來賓們排成一排，上香祝禱。祈福儀式後，接著進行奠基動土儀式。陳天凡和總務處工作人員為來賓遞上工程帽、白手套及金鏟子。來賓穿戴好後，站在四方形土堆旁，隨著司儀的口令，鏟下第一鏟、第二鏟及第三鏟。
典禮結束後，長官來賓在金鏟子上簽名，陳南樂題了字。簽名題字的金鏟之後將存放校史室。其他金鏟分送給前來參加的民眾，校長示意留一把給高夜荷，她收了，請莊阿姨先放回總務處。主任，祝你早生貴子啊。莊阿姨說道。
這個順序錯了吧。高夜荷說。
校長帶領來賓參觀校園，眾人離開籃球場，順著階梯步上後山。校長一面解說後山上種植的花木，一面向議員和教育局長官討經費，想要整修後山護欄和步道。教育局主秘剛開始和眾人走在一起，後來漸漸放慢腳步欣賞景色。最後，陳南樂和高夜荷陪來賓走在前頭，主秘獨自一人跟在後面。她原本也穿件西裝外套，走一走熱了，脫下，用左手拿著。走在人群之後的陳天凡上前，主秘停下腳步。
長官。陳天凡開口。主秘笑，望坡下校園。在看什麼呢？陳天凡問。天凡哪。主秘說。你該不會在這裡樂不思蜀了吧？她回頭望陳天凡。還好。陳天凡答。差不多是該回來的時候了。主秘說。回教育局嗎？陳天凡問。先回教育局吧。主秘說。長官，你有什麼計畫嗎？陳天凡問。天凡。主秘說道。如果都已經到了八樓，為什麼不再上一層到九樓去呢？
九樓……。陳天凡喃喃。您是說秘書處？他問。就目前的選情來看。主秘說。年底的選舉應該是那個人會當選。嗯。陳天凡點頭。九樓那邊已經有很多人急著要離開。主秘說。當大家都想逃跑，就是我們進場的時候。她說完繼續往前。長官，你還是沒變。陳天凡說，望著她一身黑色短裙套裝。這就是我的人生吧。主秘說，伸出左手。這個幫我拿一下吧。
晚間，總務處仍亮著燈。陳天凡走進辦公室，高夜荷還在。他手中提著兩盒便當，拿出其中一個放在高夜荷桌上。謝了。高夜荷說，接著打開餐盒。桌上堆放未批閱過的公文以及未核章的請購單據。她吃幾口，放下餐盒，搖動滑鼠，看電腦螢幕。
林建築師放學前才寄信過來，說還缺一些資料。高夜荷說。嗯。轉寄給我。陳天凡一面吃飯一面說道。對了，我下禮拜要去上勞務採購的課。高夜荷說。會不會上的多了點？陳天凡問。不想代理了嗎？高夜荷問。沒有。陳天凡答。那黃先生拿施工計畫書來就幫我看一下。高夜荷說。嗯。陳天凡說。
兩人繼續用晚餐。吃完飯後，陳天凡到外頭校園走一圈，回來時，見高夜荷椅背靠牆，頭倚牆面，閉眼休息。她聽到腳步聲，睜開眼。陳天凡來到座位坐下。還不回去嗎？高夜荷問。不急。陳天凡說。以前在教育局會很忙嗎？高夜荷問。還好。陳天凡答。那怎麼想來學校？高夜荷又問。換個環境吧。陳天凡答。
我啊。大概會在這裡一直教書教到退休吧。高夜荷說。怎麼會想來當總務主任？陳天凡問。被逼的。高夜荷答。嗯。陳天凡點頭。你也是嗎？高夜荷問。陳天凡只是笑一下。高夜荷伸懶腰，站起身，她走到辦公桌旁，看莊阿姨拿回來的金鏟，它靠在牆邊，握把綁了紅布帶。她拿起鏟子，放在桌上，然後說要簽字筆，陳天凡找了一枝給她。
要不要簽名？高夜荷把筆遞回給陳天凡。陳天凡接過簽字筆，在鏟子上頭停頓片刻，然後寫下自己名字。寫完，筆給高夜荷。高夜荷簽完名後，把鏟子翻面，思索一會兒，在那一面題字。
「天源之境，木石為基。」
高夜荷把筆還給陳天凡，鏟子放回牆邊。拿回去做紀念嗎？陳天凡問。拿這東西去坐公車？高夜荷皺眉說道。明早拿去檔案室吧。她說。我不想再看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