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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個天明(一)

  下課,寶天茗從忠義國小校門走出來,晃著圓圓腦袋,後面兩條尾巴甩呀甩,每天早上都要媽媽幫她綁,忘記最先是自己想要還是媽媽想要,反正最後綁雙馬尾上學成為她的日常。天氣變暖,換上淺藍制服,穿寬鬆深藍短褲,她覺得開心,喜歡春天,出生的季節。她背書包過馬路,一下鑽進南機場夜市,天還沒暗,人還沒來,這時候湯圓店人比較少,她可以在那裡寫功課。

  寶天茗走進巷弄裡,范淑玟坐在攤車前椅凳上,有點懶洋洋地在打盹,寶天茗叫聲姨婆。范淑玟抬頭,想拿串烤玉米,寶天茗已經吃膩,不等她起身,便直接走進湯圓店。店內四張木頭方桌,桌旁木製長椅凳,只有一個客人,正吃碗鹹湯圓。寶珈徠坐在空著的桌旁,看寶天茗在她面前放下深紫色書包,俐落地打開,取出數學練習卷、鉛筆盒,以及聯絡簿。寶珈徠接過聯絡簿。寶天茗坐下,翻開練習卷,手拿鉛筆,雙眼盯著題目。

  這是什麼?寶珈徠指著夾在聯絡簿裡的一張便條。逾期一個禮拜沒還。寶珈徠拿起紙條說道。為什麼你書沒有還?寶珈徠問。寶天茗吐舌頭。忘記了。她笑著說。書在哪裡?寶珈徠又問。寶天茗搔搔頭。回去找出來!家裡這麼小,你還能弄丟?寶珈徠舉手作勢要槌她。好啦好啦。寶天茗又低頭盯練習卷。媽媽,這題怎麼寫?過沒多久,她抬頭,鉛筆指著小二的數學題目問。不知道,自己想。寶珈徠看都沒看,一手插腰一手肘靠桌面掌托腮望外頭說道。那我去問姨婆。寶天茗說,拿練習卷準備起身。坐下~~。寶珈徠用低沉嗓音說道。寶天茗懸在空中的屁股又貼回木椅凳,拿著鉛筆,寫一寫,用橡皮擦擦掉,再寫,又擦掉。吃鹹湯圓的客人站起身,用餐完畢,寶珈徠也站起來,收錢,清理桌面。

  寶天茗轉頭望媽媽站在臺前,白色沒有袖子的上衣,背上有圍裙淺灰的背帶打個叉叉,那圍裙是深藍色的,媽媽穿牛仔褲,看起來腿瘦瘦的,看得到腳踝,穿著露出腳後跟頭尖尖的鞋子。她喜歡看媽媽工作的樣子,白色藍色的樣子,還有臺上的湯圓,也有很多顏色,小小顆的,黑的白的紅的紫的黃的綠的,大顆的湯圓外面白的,裡面有黑的芝麻和黃的花生,還有包肉的。她喜歡吃芝麻的。又有客人進來,媽媽要開始忙,她趕緊回到數學練習卷,很快地動筆,一題兩題三題四題,沒過多久就寫完一頁,翻到下一頁,客人陸續進來,已經坐滿兩張桌子,她刷刷刷地寫完一個單元,數學收工,她將數學練習卷收進書包,又拿出國語複習卷,同樣很快地開始寫,要在媽媽叫她起來讓座給客人之前,把這份考卷寫完。

  

  深夜,寶珈徠拉下湯圓店鐵門,轉身面對巷弄,還有雨水從鐵皮屋簷滴下,夜歸的人踩過積水,傘已收,那水波動,裡頭有沒顏色的招牌。她跨過那攤水,走在巷子中間。雨後的夜一陣涼,她套上薄外衣,走出巷弄,來到惠安街上,街上寂靜無人,她緩步走,到自家公寓樓下,這個時節,這樣的雨夜,她容易想起那件事,昏暗房間中少年的臉,他或許曾經來這裡,站在這個地方,看他以前的家,她沒有想過去找他,也不可能去找他,唯一的願望就是這輩子不會再見到他。寶珈徠走向樓梯,踏上階梯,來到轉角處,左方上去,二樓靠天井樓梯牆邊,暗影中站一人,寶珈徠知道是誰,往上走,那人從陰影中出來。

  寶珈徠和宋昱箏面對天井站著,宋昱箏穿深色皮夾克,一身黑,腳上的靴也是黑的,寶珈徠抬頭望,又開始下起雨,滴滴答答敲響天井四週的鐵皮屋頂。你來做什麼?寶珈徠問。宋昱箏伸出手,手中有個紅包袋。給天茗的。她說。你有見到她嗎?寶珈徠伸手接過問道。沒有,很晚才到。宋昱箏說。我真不應該再見你的,現在想起來,你都在害我。寶珈徠說。那紅包還我。宋昱箏又伸手。我不會跟錢過不去。寶珈徠說。宋昱箏呵地笑一聲,手放下。你還要生我的氣到什麼時候?宋昱箏問。誰叫你每次來都會讓我想起來。寶珈徠說。我不怪你怪誰?她問。是的,是我的錯。我還要道歉幾次?宋昱箏問。等我哪天忘了再說吧。寶珈徠說。現在還是老樣子嗎?那些東南亞的小姐呢?寶珈徠問。都回去了。最近又開始接臺灣的。宋昱箏說。還在雙城街那邊嗎?寶珈徠又問。沒有,最近改到西門町。宋昱箏說。現在不需要公司,自己租間套房,每天跟機房報班就可以做,真方便哪。寶珈徠說道。

  你還想再回來做嗎?宋昱箏問。寶珈徠將手上的紅包砸向宋昱箏。宋昱箏彎腰拾起掉落地上的紅包袋,交還給寶珈徠。寶珈徠重新接過紅包,看著落雨,對面人家窗裡又滅了盞燈。你還想要做多久?寶珈徠問。應該會一直做吧,我天生就是做這行的。宋昱箏說。寶珈徠轉頭看宋昱箏,會有人想到眼前這樣一個人是雞頭嗎?或許她真是個奇葩也說不一定。她本想說夜路走多了會遇到鬼,回頭是岸這類的話,但覺得宋昱箏自己就是個鬼,本來就屬於黑夜的。你賣湯圓看起來還不錯。宋昱箏說。馬馬虎虎啦,反正就跟著彭媽一起做。寶珈徠說。改天再去光顧吧。宋昱箏說,轉過身,下樓梯。喂,你沒帶傘是不是?寶珈徠問。宋昱箏回頭報以一抹笑。拿一把傘給你吧。寶珈徠說,下樓梯,再上樓梯,開自己家門,進去找了把傘,再走出來時,宋昱箏已經不在,她跑下樓,衝到惠安街上,左右張望,已不見宋昱箏人影。

  哼。耍什麼帥。寶珈徠咕噥道。

  

  清晨,天空稍稍露出些許微光,劉小光站在社區中庭,穿件外套,身著居家便服,一件薄衫一條休閒褲,來回踱步。不久裴哲昇從社區大門入口進來,劉小光跑向前。她應該是去臺北沒錯。裴哲昇開口說道。客運站的人有印象,監視器也有拍到她買票上車。現在應該快到臺北。你放心,我會去帶她回來。裴哲昇著淺色襯衫和寬鬆黑長褲,腳穿運動鞋,背個藍灰背包,戴鴨舌帽,已經準備要出發。我是不是也應該跟你去。劉小光問。裴哲昇搖頭。你留在這裡就好,店不是還要營業嗎?裴哲昇說。每次都要麻煩你。劉小光說。她為什麼要去臺北?找宋大程嗎?劉小光問。或許吧,裴哲昇道。

  劉小光仰頭,皺眉,之後又低頭嘆息。我當初是不是應該把她交給宋大程才對,讓他去負責。劉小光說。別這樣說,你是箴雲的媽媽,她跟著你是對的。裴哲昇說。如果沒有你的話,會是對的嗎?劉小光問。裴哲昇不語。劉小光雙手放在腰間,又抬頭望天光,清清白白的慢慢要亮起來。當年宋大程提出要我到臺北跟他在一起時,我才發覺自己根本還沒準備好要結婚,還沒準備好要有小孩,我只想繼續經營我的店,這是我從小的夢想,我不能放棄它,到臺北當個警察的老婆,在家帶小孩,我辦不到,但孩子都生了,婚可以不用結,箴雲總要有人照顧。劉小光說,接著苦笑一聲。為什麼上天要把我跟箴雲湊在一起?劉小光搖頭說。她這孩子就是要人無時無刻關心她,一個那麼需要人關愛的小孩,為什麼要選上我這個媽媽?我就只想要一個體貼善解人意的孩子,能夠自己照顧好自己,不用讓我煩惱。我和她何苦當母女呢?劉小光嘆聲長長的氣。

  我會把她帶回來的。裴哲昇仍是那句話。你去吧。箴雲也只有你能應付的了。劉小光說,一種無奈眼神。裴哲昇點頭,道聲再見後離開。劉小光站在原處,晨曦中裴哲昇的身影慢慢遠去,消失中庭入口。一旁有鐵門開啟聲,早起的住戶準備去運動,對方向劉小光打招呼,劉小光露出笑臉點頭致意。好像是完全沒見過的人,一點印象也沒有。劉小光想著,然後腦海裡浮現昨晚女兒的臉還有她說的話。一輩子的朋友,真噁心。劉小光咬著牙瞪著腦海中的劉箴雲,她緊握拳頭,重重敲自己大腿,這句話每浮現一次,她便用力敲一次。

  宋大程,你留這什麼爛攤子給我。劉小光對著空氣念道。

  

  微亮天色中,劉箴雲望車窗外,在頭頂上一閃而過的方向指示標誌中看到「三重」兩個字,接著在對向高架道路下的橋墩間,隱約可見山的朦朧身影。那是觀音山吧?她心裡猜。臺北要到了呢,她對自己說。離高雄很遠了,離媽媽也很遠了。她想起昨晚母親那一掌,摸著臉頰,好像還會感到痛,但真正讓她痛的還不是這個。當她走出媽媽的店後,在那未闔上的門旁,忽然停下腳步,如果她就這樣衝出去就好,頭也不回地離開就好,但她卻停下來,站在門邊,一瞬間感到愧疚,有種想要回去對媽媽道歉的衝動,她轉身,猶豫一會兒,最後還是來到未關上的門口,結果瞥見母親背著大門,站在收銀臺前。

  宋大程,你留這什麼爛攤子給我!母親突然大吼一聲,單手握拳用力敲打臺面。你留這什麼爛攤給我,你留這什麼爛攤給我,你留這什麼爛攤給我……。劉箴雲看著母親彎腰垂頭,肩頭顫抖地反覆唸著這樣一句話,她靜悄悄地往後退,退出門口,退到門邊,然後加速逃離,她一路奔跑到學校大門,那句話還是追到她耳邊,她跑回家,上樓,決定要到完全聽不到這句話的地方。

  臺北到了呀。劉箴雲反覆想著,但母親的話還是追到這裡。她不確定昨晚有沒有睡著過,想要好好睡一覺卻彷彿看了一整晚窗外的夜景,有亮著小燈的鄉間道路,有一整排明亮路燈的筆直大道,有黑漆漆的鄉下,有閃著霓虹招牌看起來還算熱鬧的城鎮聚落,有大都會裡一棟棟高樓亮著五顏六色的燈,有暗黑的山洞,暗黑的河流,還有暗黑的遼闊的天空。搭夜車挺累的呢。劉箴雲心裡想,以後來臺北絕不要再搭夜車。她查看手機裡的訊息,裴叔叔的未接來電,還有問句,從「你在哪裡?」到「你要去哪裡?」,最後是「你去臺北做什麼?」,劉箴雲笑,裴叔叔現在應該已經動身了吧,快來找我啊,叔叔,我在臺北等你呀。車過淡水河後便下交流道,車內亮起燈,車上廣播,「下一站,啟聰學校」,睡著的乘客開始甦醒,下交流道後,有人按下車鈴,起身。早安哪,臺北。劉箴雲說道。這時手機裡傳來訊息。

  「歡迎來到臺北,想剪頭髮的話,可以到雙城街的瀞理髮廳,建議剪空氣劉海,像周慧敏那樣。」

  

  劉箴雲在臺北轉運站下車,然後於一張椅子上睡著,醒來時,聽到腳步聲、行李輪子滾動聲、人們說話聲,假日早晨,繁忙的交通正要開始。她看手機,裴叔叔的未接來電,還有一句「你現在在哪裡?」。看來叔叔已經到了,搭高鐵真快。劉箴雲站起來,伸展身體,摸摸肚子,還是趕快去買個早餐吃,然後在被叔叔找到前,完成那件事。

  步出捷運中山國小站後,劉箴雲沿民權東路來到雙城街口,天空灰灰的,雨要下不下的,劉箴雲手掌朝上,感覺有雨絲,她忘了帶傘,畢竟高雄好天氣。她將外套帽子戴上,快步進入雙城街。街旁店家大部分還關著鐵門尚未開始營業,劉箴雲走過一家鐵捲門拉到一半的店,上頭招牌寫著「嬋娟美甲」,裡頭有個女子正在做開店準備,她一頭微捲的藍黑色長髮,像海潮那樣波動,穿一襲銀白色洋裝,像魚的鱗片那樣的色澤。劉箴雲上前敲玻璃門,女子開門,劉箴雲問她瀞理髮廳在哪裡,女子指著前方。再過去幾家就到了。她說。劉箴雲道聲謝謝。這麼早就想剪頭髮。女子笑著問。嗯。一早就到臺北了,在好好逛之前,想剪個頭髮。劉箴雲說。女子瞧劉箴雲。你的頭髮現在這樣很好,不用剪。女子說道。劉箴雲微笑,又說了聲謝謝,然後離開。

  走沒多久,劉箴雲果然見到瀞理髮廳,店面一大片透明玻璃,一個女人坐在裡頭紅色沙發長凳,棕色蓬鬆的髮,穿黃色連衣裙,翹起二郎腿正在看報。劉箴雲推開門走進去。女人抬頭,兩道粗平的眉毛下一雙眼盯著她。請坐。女人說道。嗯。劉箴雲點頭。女人放下報紙,站起身。劉箴雲坐上店內兩張理髮椅的其中一張,背包直接放在鏡子前臺面。女人站在椅後,看著鏡子裡的劉箴雲,她連外套都沒脫。外套脫了吧。女人說道。劉箴雲喔一聲,脫去外套,置於背包上。女人摸了摸劉箴雲的髮。想怎麼剪?女人問。剪個空氣瀏海吧,像周慧敏那樣。劉箴雲答道。女人將手放下,一張臉皮笑肉不笑的,接著開口。你這麼年輕,也知道周慧敏。女人說。別人告訴我的。劉箴雲答。女人繼續看鏡中的劉箴雲,打量一會兒後,又開口。你現在這髮型不適合剪空氣瀏海,改天再幫你剪個合適的造型吧。這樣啊,好啊。對了,有洗手間嗎?劉箴雲問。裡面走到底。女人伸手指著左邊。謝謝。劉箴雲說道,站起來,穿了外套,背上背包,往左邊走,通道底有一扇門,打開,裡面是廁所。劉箴雲關上鎖門,接著走到沖水馬桶前,打開水箱蓋,查看,沒有東西,她站到馬桶上,抬頭,用手推開上方輕鋼架的板子,伸進去裡頭摸索,沒有發現東西。她跳下來,環顧四週,看著洗手臺的橢圓形鏡,雙手抓著塑膠外框,動一動,發現鏡子是掛在牆面的鐵釘上可以取下來,她將鏡子拿起來,看背後,兩包白色粉末貼在上頭。劉箴雲扯下這兩包白色粉末,把鏡子掛回去,隨後將粉末包塞入自己內褲裡,確定固定好不會掉出來後,轉動喇叭鎖開門走出洗手間。劉箴雲回到理髮椅旁,女人坐在長椅上繼續看報紙,她沒抬頭,彷彿這裡沒人似,而劉箴雲也沒說話,像空氣一樣逕自走向前推開門離開。

  離開理髮店後,劉箴雲繼續在雙城街上走,隨後來到一處公園,她彎入巷弄,在人行道旁樹下的石長椅坐,雨似乎停,她摘下帽子,看著對面一間小餐廳,黃澄澄的招牌,上頭圓圈圈裡寫個大大的「阮」字,阮字下方是「滷肉飯」三個字,店門已開,那像老闆一樣的男人站在一大鍋滷汁前,正用湯匙舀裡頭的料,那一鍋滷汁冒出白煙,劉箴雲坐在這頭便可聞到陣陣香味。手機響,劉箴雲看螢幕後接聽。在公園,嗯,滷肉飯對面。說完掛上電話。過不久,宋昱箏出現在公園旁雙城街與巷弄的交叉口,她穿一字領黑色針織七分上衣,露出鎖骨及大部分肩頭,一件白色牛仔褲,腳上是尖頭黑色短靴,背個側肩方包,真皮黑色的,劉箴雲看她朝自己走來,臉上的表情就跟這天氣一樣,有點要出太陽又像隨時要下雨,下一秒會對自己微笑呢還是擺一張冷酷的臉?她踏上人行道的石板,鞋跟發出叩叩聲,劉箴雲站起來,平視宋昱箏。長高了。宋昱箏說,嘴角一點上揚。是啊。劉箴雲說道。宋昱箏轉身走向對面的滷肉飯店。劉箴雲跟上。

  宋小姐,早啊。留著一撇八字鬍,細細眼睛上一對濃眉毛的老闆說道。早。宋昱箏道。一樣。她說,繼續往店內走。店裡沒客人,五六張方桌,宋昱箏和劉箴雲拉了圓椅凳坐下。不久,老闆送來一碗香噴噴的滷肉飯。好年輕的妹妹呀,朋友嗎?老闆問宋昱箏。來應徵的。宋昱箏說。便利商店啊。老闆說。嗯。宋昱箏回答。現在年輕人都喜歡到便利商店打工。老闆說。劉箴雲看著老闆,笑。這位店長是老顧客,來這裡十幾年,從我小孩上高中時候就來,到現在他都已經警大畢業當警察好幾年。老闆開始對劉箴雲聊天,劉箴雲只能繼續笑。宋昱箏不理老闆和劉箴雲,逕自拿起筷子,細細地品嘗滷肉飯。哪裡人?老闆問。高雄。劉箴雲回答。南部上來的啊。臺北生活不容易吧,打工賺點錢也好。老闆說。劉箴雲又是笑。記得你們店長剛來的時候也是工讀生做起,那時候還有一個基隆來的妹妹,跟她一樣也是去超商工作,工作雖然辛苦,還要應付許多客人,看人臉色,陪笑臉,但辛苦還是有代價的啦,那個妹妹現在自己出來開店,就在這附近。你們店長也是,你看,做到自己當店長了。老闆說著,劉箴雲抬頭保持笑臉,宋昱箏低頭咀嚼飯粒。不打擾了,你們慢慢聊。老闆似乎說夠了,退回到他那鍋滷汁前,嘴裡還哼著歌。

  便利商店?他是當真的嗎?劉箴雲問。宋昱箏沒回話。劉箴雲看老闆寬大的背影,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這一切騙局中的一環。大人的世界真是虛假。她想。還是快點變成大人比較好,才能明瞭這虛假的世界。她又拿出手機。裴叔叔沒來電,這反而讓她緊張。裴叔叔有打電話給你嗎?劉箴雲問宋昱箏。我跟他沒這麼熟。宋昱箏回答。你為什麼突然想來臺北。宋昱箏問,筷子停在肉燥上。快點吧,裴叔叔已經來了。劉箴雲說。宋昱箏一雙眼盯她,一副要下雨的樣子。她放下筷子,從側肩包中取出一串鑰匙,遞給劉箴雲。

  內江街。到了會有人傳地址給你。宋昱箏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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