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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個天明(四)

  宋昱箏帶劉箴雲走進一間舊公寓,上樓,開啟一扇銀色鐵門,進門,裡頭地面是灰色洗石子地板,門口左手邊靠牆一張舊棕色皮沙發,上頭破幾處,露出內部黃色泡棉。沙發前擺張玻璃茶几,四隻腳是黑色木頭。茶几對面牆邊是木製矮櫃,淺淺淡淡的土黃,像枯掉的樹葉那樣。矮櫃上一臺電視機,似乎純粹只是某種家具擺飾,看上去像有一層灰,電源插頭沒有插進牆上插座,捲起來放在櫃上。門口右邊是陽臺拉門,四扇玻璃門中間兩扇往旁邊開啟,外頭的空氣透過紗門流進來,有種雨後的清新。

  這是你租的另一間房子嗎?劉箴雲問。這是我朋友的房子。宋昱箏說。之前租給越南和泰國來的外籍女子,三間房,一人一間,一次住一到兩個月。宋昱箏望著裡頭房門說道。喔,就是來臺灣假旅遊真賣淫的呀。劉箴雲說。那現在還有那些女人嗎?劉箴雲好奇地走向房間門。現在沒有人。宋昱箏說。劉箴雲抿嘴一臉無趣樣轉身回頭。那你今天怎麼不讓我來這裡?劉箴雲問。我現在不安排在這裡交易,做一段時間後總要換地方。宋昱箏說。嗯。劉箴雲點頭,眼睛又四處飄。

  手機拿出來。宋昱箏伸手道。劉箴雲頭朝紗門,斜眼瞧她。宋昱箏雙眼直視,手停在劉箴雲眼前。哼。在背包裡。劉箴雲說,轉身背對宋昱箏,宋昱箏拉開背包拉鍊,從衣服底下取出手機,把拉鍊關上。劉箴雲轉回來面對宋昱箏,也伸出手。宋昱箏從口袋裡取出早上剩下那包未交易的粉末,放在劉箴雲掌中,劉箴雲將它往自己褲子裡塞。我在想,既然都把貨拿走了,乾脆你自己交易算了。劉箴雲說道。那你還找我幹嘛。宋昱箏不屑地說道。沒事,我無聊抱怨一下,反正只有賣春的女人能進行交易,你們是不會經手的對吧?劉箴雲說。她又望紗門,窗外枝葉間透著向晚的光。一天又將結束。今天到底做了什麼啊?她心裡納悶。

  唉,這一切有什麼意義?劉箴雲嘆氣道。你到臺北有什麼意義?宋昱箏問。我還真不知道呢。劉箴雲說。一天的陰雨後,傍晚出了點太陽,或許到海邊可以看到落日,十七歲的女孩都在做什麼呢?大老遠跑到臺北,總該去什麼地方玩玩吧?結果自己的一天就這樣過了,手機被拿走,還被莫名其妙的阿姨打嘴巴,待會還要把這包東西交給一個陌生人,這次好好拿錢就好,希望對方不要臨時想買春,她現在可沒興趣多賺這筆錢。

  宋昱箏準備離開,劉箴雲又叫住她。怎麼?宋昱箏問。嘿,我問你。裴叔叔會不會找到我?你知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劉箴雲問。不知道。宋昱箏說。他究竟有沒有找你?劉箴雲又問。宋昱箏轉身想走人,劉箴雲拉住她。老實回答我,你有沒有喜歡過叔叔?劉箴雲問。宋昱箏一臉不解的表情。為什麼這樣問?她問。他訓練過你教過你對不對?他碰你的時候,你有什麼感覺?劉箴雲問道。沒感覺。宋昱箏說。你都不會覺得心臟碰碰跳嗎?劉箴雲問,手緊抓著宋昱箏手腕。你是不是誤會什麼?宋昱箏伸手將劉箴雲的手拿開。你要喜歡他是你的事,不用問我。宋昱箏說道,低沉地看著劉箴雲。

  那你跟我爸爸呢?是什麼關係?劉箴雲又問。沒關係。宋昱箏答,她這次真的要走了,不管劉箴雲在背後伸手還想抓她的衣袖,她很快地走出門,下樓,劉箴雲在門口看她一瞬間消逝的身影,空蕩的樓梯,寂靜的樓梯間,巷弄有人聲,像從月球上傳過來似,她住在孤寂的地球。

  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呢?她自問。她不知道,只曉得只有透過做這件事,才能有機會接近爸爸還有宋昱箏所在的世界。

  

  玻璃門外的街上亮起來,陽光灑落,林嬋娟原本坐在小凳上,抬頭。出太陽了啊。她心裡笑起來。現在正好沒客人,她隨手翻雜誌。此時門前出現人影,門開,鈴鐺響,林嬋娟本以為是客人,結果是好久不見的臉孔。她放下雜誌起身。珈徠,什麼風把你吹來?林嬋娟笑問,但那笑像乍現的陽光,她的臉很快又恢復淡淡靜靜的模樣。外頭的光也變弱,雲層飄,空氣綿綿的,光如薄薄的水氣散在空中,行人在光中走,像優游在某場不算濃的霧。昱箏有沒有帶一個女孩來找你?寶珈徠劈頭就問。你為什麼問昱箏呢?林嬋娟問。有還是沒有啦?寶珈徠著急問道。沒有。林嬋娟答。

  寶珈徠瞧著林嬋娟,那一頭藍黑的髮閃著光澤,她的眼神不像說謊,但隱瞞什麼。昱箏今天中午帶一個女孩子來我這裡,那女孩吸了毒昏睡著,她把女孩放我這裡就走了,女孩醒後,她說她的手機被拿走,我想應該是跟她一起吸毒的人拿的,後來她搶走我的手機,我知道她會去找昱箏,女孩說還有事情沒做完,我猜還有交易沒完成,之後有警察來我家附近找那個女孩,我想警察應該已經搜過她之前交易的地方,昱箏不會回去哪裡的,她會找另一個場所。我去過幾家以前我們合作時會安排的旅館,都沒有發現,我想她是不是來你這裡。寶珈徠一口氣說完。林嬋娟的表情像無風的海那樣靜謐。嬋娟,你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寶珈徠身子向前,伸出雙手,差點要抓住林嬋娟銀白洋裝的袖子。林嬋娟轉身背著她,不發一語。你知道對吧?嬋娟,昱箏和那女孩在你那裡對吧?寶珈徠問。

  林嬋娟走向那藍灰的美甲椅,像陰天的顏色,像基隆的顏色。你只是想拿回你的手機嗎?林嬋娟問。嬋娟!寶珈徠叫道。一個未成年女孩在販毒!你怎麼可以這樣若無其事!寶珈徠上前伸手抓林嬋娟肩頭,林嬋娟被她轉了身,面對她。所以你都知道對不對?昱箏不只利用女孩子從事性交易,還販毒。寶珈徠問。我只是出借我的房子,其他的我不知道。林嬋娟說。騙人!寶珈徠說。隨便你怎麼想。林嬋娟冷淡地回答。你為什麼要幫她?寶珈徠問。林嬋娟嘴角動了動,發出似笑非笑的聲音。你呢?不也是幫了她嗎?你不是早該報警嗎?為什麼還能讓女孩搶走你的手機?然後現在才到處找。你為什麼不直接找警察?這樣不是比較快。林嬋娟問。好了我不跟你爭論。寶珈徠說。帶我去找她。寶珈徠請求道。我還沒打烊呢。林嬋娟說。寶珈徠轉身到玻璃門前,開門,在外頭將把手上的OPEN牌子翻成CLOSED。林嬋娟撇頭呵地笑一聲,接著面對回她面前的寶珈徠。

  走,帶我去找她,不然給我鑰匙,我自己去。寶珈徠說。林嬋娟仍沒答應。兩人對視。寶珈徠低頭,嘆一聲氣。嬋娟,你為什麼要這樣呢?寶珈徠問。我真羨慕你,還可以回家。林嬋娟忽然說道。寶珈徠抬起頭。林嬋娟平靜的臉色中是一種淡淡的哀愁,街道上的光不知不覺消去,夜晚會逐漸填補光逝去後的空缺,直到空氣中都成為黑暗。

  我媽媽兩年前去世,她到去世前,都沒原諒我。林嬋娟說。我們家的魚攤老早就收了。我爸在開計程車,常常喝酒消愁。弟弟和妹妹都畢業,在基隆工作。我的家人在那裡,但我回不去了。這裡是我的家。林嬋娟轉身觸摸美甲椅椅背。珈徠啊,你還有家可以回去,但我回不去了。林嬋娟又說。寶珈徠盯著林嬋娟銀白的背影,想著為何她現在會提這些事,但忽然轉過念頭,發覺這一切都毫無意義。我才不管你回不回得去!她喊道。林嬋娟轉頭,嘴角淺笑,雙眉間卻哀戚。回不去又怎樣?在這裡過得好就好。況且依你的個性,決定要回去你就會回去,你只是自己決定不想回去而已。寶珈徠說道。啊或許是吧。林嬋娟仰頭對著天花板,那盞吊燈,燈罩也是暗灰的藍,這店裡盡是故鄉的顏色。那我什麼時候才會決定想回去呢?林嬋娟又看著寶珈徠。我怎麼會知道!寶珈徠大喊著,雙手握拳。啊你囉嗦死了,快給我要鑰匙,不要拖時間啦!寶珈徠吼道,雙拳握在胸前。林嬋娟笑起來。這麼得理不饒人。好吧。她說道,面對牆壁,舉起右手,從牆上的橡木紋置物架取下一個四角形的珍珠粉藍鐵罐,打開蓋子,從裡面拿出一串鑰匙,轉身,交給寶珈徠。她的客人快到了。林嬋娟說。寶珈徠接過鑰匙後趕緊轉身衝出去。

  那女孩有新客人。寶珈徠離去後,林嬋娟用手機傳了訊息。

  

  寶珈徠沿著雙城街跑,跑過公園,繞進旁邊一條巷子,來到接近晴光市場的地方,停在一間公寓前,喘口氣。她對著公寓,一樓左手邊是間早餐店,現在鐵門拉下,上頭淺紅招牌寫著「雙晨早餐」,右手邊是理髮廳,白底的看板,看起來有點髒,「KoKo理髮」幾個字像燒焦的顏色。理髮廳前有棵樹,長到二樓那樣高,寶珈徠抬頭望那枝葉後的陽臺紗門,往前拿鑰匙開門,衝上樓。她又開啓銀色鐵門,見到劉箴雲,正背著背包站在客廳茶几旁,本來對著飯廳的四腳方桌,聽見開門聲轉頭,一臉驚訝。

  你怎麼會來這裡!劉箴雲叫道。走啊,快走啊!寶珈徠喊道,上前伸手抓住劉箴雲手腕。你幹什麼啦!劉箴雲甩掉寶珈徠的手。你還想賣毒品是不是?你這個孩子到底在想什麼?寶珈徠問。這位阿姨,你為什麼知道我在這裡呢?劉箴雲眉間疑惑,嘴角卻有笑意地問。叫我姊姊。寶珈徠說道。劉箴雲真的笑出來,她忽然覺得有趣,這位姊姊居然能找到她真是太有意思了。告訴我,我就考慮跟你走。劉箴雲說道。這裡以前是昱箏和另一位友人租屋的地方,後來她搬走,友人買下來,這邊成為應召站接客的場所,我也在這裡做過。寶珈徠說道。喔,不是借給外籍的女孩子住嗎?劉箴雲問。那是後來吧,我離開以後。啊跟你說這麼多幹嘛!寶珈徠說道。沒關係啊,多講一點,我想知道呢。劉箴雲眼睛都亮了起來。我沒空跟你講故事啦!寶珈徠氣道。劉箴雲笑,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到破破的沙發上。來呀,坐啊。劉箴雲拍拍露出的泡棉說道。寶珈徠臉一沉,心想把她帶走後一定要再賞她幾個巴掌。你這麼做純粹只是要讓你的父母生氣嗎?寶珈徠問。姊姊你好煩喔,又要當社工了嗎?劉箴雲問。你的爸媽對你不好嗎?還是不關心你?寶珈徠繼續問。劉箴雲頭一沉,雙手抓著腦袋。這問題好難回答喔,姊姊。劉箴雲用機械般的嗓音,拖著語調說道,然後她放下雙手,抬頭。我從來沒見過爸爸,怎麼知道他關不關心我?劉箴雲說。所以你跟昱箏一樣,從小沒爸爸。寶珈徠說。跟她一樣?不,不一樣,她是真的沒爸爸,而我呢,有爸爸卻見不了他。劉箴雲說。所以你知道爸爸是誰。寶珈徠說。知道呢。劉箴雲說。那為什麼不去找他?寶珈徠問。你好好笑,姊姊,有這麼簡單就好,你應該沒這問題吧,想見爸爸就去看他就好了。劉箴雲說。

  我沒有辦法去見我爸爸。寶珈徠說道,雙眼神色哀戚起來,她緩緩轉動脖子,眼睛盯著電視機上方牆面,象牙白的漆剝落幾處,露出灰色水泥。我知道他住哪裡,跟我的新媽媽,還有他跟新媽媽生的兒子,我的弟弟,住在一起。寶珈徠說。我曾經接客遇到我的那位弟弟,他未成年就嫖妓,我差點和他做了,他沒認出我,我趕走他。我不能去找爸爸,如果弟弟認出我怎麼辦?話說回來,從我開始從事那一行起,我就無法再去見爸爸了。寶珈徠轉頭看劉箴雲,語重心長的表情。

  不用那樣看我。劉箴雲說道。那是你的家務事。哼。我什麼都沒做呢,還不是見不了爸爸,我做錯什麼嗎?沒有。而你知道嗎?反而做這樣的事,我才有可能見到他。劉箴雲說。寶珈徠覺得疑惑。劉箴雲翹起二郎腿,雙手交叉胸前,一臉得意表情。你不會懂的。她搖頭說。是不會懂,我不知道要多白癡才會以為賣毒品就可以見到爸爸。寶珈徠說道。你懂什麼!劉箴雲放下翹著的腿和兩隻手臂喊道。白癡。寶珈徠又說一句。你!劉箴雲差點站起來,但屁股才剛離開沙發椅面,她就縮回來,吐著鼻息,瞪著寶珈徠。

  那你跟媽媽住在一起嗎?寶珈徠問。還要繼續嗎?劉箴雲問。那你走不走?寶珈徠問。哼。劉箴雲又將雙手交叉胸前,頭轉一邊,往餐桌方向望。我上高中才剛我媽住一起,之前都跟外公外婆住。劉箴雲說。她很忙,經營麵包店。劉箴雲帶著怒氣說道。所以你希望她關心你。寶珈徠說。劉箴雲深深吐了鼻息,轉頭,對著寶珈徠,一臉不耐煩。姊姊,你好無聊。她說。你才無聊吧。你在跟麵包吃醋嗎?寶珈徠問。劉箴雲聽了呵地笑一聲。麵包還可以吃呢,而我只是個爛攤子,我聽到她說我是個爛攤子,我是不是根本不應該被生出來?劉箴雲問道,她凝視寶珈徠,似乎真的想聽到答案。寶珈徠沒有回答她,只是想起自己母親。我媽媽在我六歲的時候離家出走,後來爸爸和她離婚。我覺得我是被媽媽不要拋棄了的。寶珈徠說道。你想說你跟我一樣嗎?還是你覺得至少我媽媽沒有拋棄我離開我?我這樣已經算好了嗎?劉箴雲些許激動地問。

  沒有,這樣一點都不好。寶珈徠說道,她走上前,想要觸碰劉箴雲。這時背後傳來聲音,一個中等身材,染頭金髮,有一對黑眼眶,雙頰凹陷,穿著黑色短袖上衣及淺卡其色工作褲還有一雙帆布鞋的少年站在門口。門沒關,我就自己上來了。他說道,腳踏進客廳。跟誰拿?少年問。劉箴雲起身。寶珈徠這時忽然衝向少年,將他推向門外,壓在牆邊。你快跑啊!她對著劉箴雲大喊。你在做什麼!劉箴雲來到門口喊道。這時少年也大吼,推開寶珈徠。是跟你拿對吧?少年朝劉箴雲問。寶珈徠又抓住少年,叫劉箴雲快跑,劉箴雲則叫寶珈來不要鬧。少年用力推倒寶珈徠,她一屁股坐在門外地板,少年又進到公寓客廳,劉箴雲往後退到茶几旁。少年伸手喊著拿來,劉箴雲則要錢。這時寶珈徠站起來,從少年背後用力敲他的頭,少年啊地叫一聲,接著轉身,怒氣沖沖地抓住寶珈徠,將她往電視矮櫃甩,她的背撞到矮櫃,又跌坐地上,少年上前勒住她的脖子。你煩死了!他大叫道,那對黑眼眶中燒著火,寶珈徠抓住他的手腕想掙脫,但少年雙手仍緊緊掐住。劉箴雲跌坐在茶几上,一時看傻了,就在她動念頭想站起來幫寶珈徠時,一個身影快速從門口進來,是宋昱箏。她用手肘勾住少年脖子,少年立刻鬆手,宋昱箏也放開少年,他轉身站起開始攻擊宋昱箏,先揮了一拳,被宋昱箏撥開,再揮拳時被宋昱箏抓住手腕,緊接著宋昱箏頂住他胸口,他的雙腳騰空,整個人飛了起來,被宋昱箏重重摔在地上。少年躺在地上哀叫,想爬起來時,只見宋昱箏坐在他身上,一手用手肘抵著他的咽喉,另一手則不斷揮拳朝他腹部側邊攻擊,少年只能嗚嗚地發出聲音,宋昱箏一拳一拳地打,她的眼神有殺意。

  不要再打了!寶珈徠大喊。宋昱箏停下,手肘稍稍移開,少年求饒著說不要打了,宋昱箏又狠狠給了他臉頰一拳,站起來。少年勉強爬起來,手摀者自己腰間,跌跌撞撞下樓。宋昱箏轉身面對寶珈徠,寶珈徠不自覺地往後靠到電視機螢幕前。宋昱箏一面喘息一面走向紗門邊,拾起方才進來時丟下的側肩方包,從裡頭取出一支手機。她拿著手機,再次走向寶珈徠。還給你。她說。寶珈徠一看,是她的手機,從宋昱箏手中接過。你怎麼會來?寶珈徠問。嬋娟告訴我的。宋昱箏說,接著回頭,瞪著仍坐在茶几玻璃上的劉箴雲。你只會看戲嗎?宋昱箏問,眼中還帶著憤怒。劉箴雲上牙咬著下嘴唇,眼眶泛紅,全身微微顫抖。

  不要罵她了。寶珈徠說道,手不自覺摸著自己喉嚨。有沒有怎麼樣?宋昱箏伸手問道。這時劉箴雲突然站起來跑向門口,一瞬間就不見人影。剛剛叫她跑都不跑,現在卻跑那麼快!寶珈徠氣著說道。我沒事。她對宋昱箏說。毒品還在她身上吧?宋昱箏問。應該吧,我怎麼知道?反正剛剛那個人沒拿。寶珈徠說,接著突然抓住宋昱箏的手,緊緊不放。你不要逃了。寶珈徠說。我沒有要逃啊。宋昱箏露出笑容說道,她站在原處,環顧四週。沒想到還有機會跟你站在這間屋子裡。宋昱箏說。我一點都不懷念這裡好不好。寶珈徠說,都是我在做,你只是來善後。

  是啊,你負責男人,我負責你。宋昱箏說。兩人彼此靜默地看著對方。穿過枝葉透進的向晚微光退縮出去,房內暗了許多,方才沒開燈。寶珈徠只能看到宋昱箏黑臉上的一對眼珠,還是那樣閃亮,像無數個黑夜裡頭她曾見過的那樣。但到頭來你也沒好好保護我。寶珈徠開口說。抱歉,是我的錯。宋昱箏回應道。你要一直跟我道歉,直到我忘了那痛苦為止。寶珈徠說。嗯。宋昱箏點頭。寶珈徠一聲長嘆。你去找她吧,她身上還有毒品。寶珈徠說,放手。但之後我就不會讓你跑掉了。寶珈徠說道。宋昱箏嘴角動一下,緩緩轉身。記得關門。她說,拾起側肩方包,出門下樓。這間客廳歸於寂靜,彷彿從頭至尾沒發生什麼事,一樣空蕩蕩,寶珈徠不想久留,陽臺外依然樹影搖曳,開始照進朦朧銀白的燈光,她關上門,讓那光留在裡頭。下樓後,寶珈徠看手機,接著打給龍余煙。

  媽,是我,手機拿回來了。天茗呢?好,再麻煩你帶她去吃飯。女孩跑掉了,昱箏去找她。什麼?你說一個姓裴的警察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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