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雲第一章

第一章　罪行

　　陳子雩拿起話筒，撥號，響一會兒，接通。喂。慵懶聲調。子馨，你剛睡醒嗎？陳子雩問。對啊。陳子馨答。我在帝國大廈頂樓。陳子雩說。哇。陳子馨發出讚嘆。媽呢？陳子雩問。去店裡。陳子馨答。跟誰在帝國大廈？她問。朋友。陳子雩答。女的？她又問。嗯。陳子雩說。陳子馨輕笑。先這樣，電話費貴。陳子雩說。加油啊。陳子馨說。陳子雩掛電話。

　　夜幕。遠方天際一抹微光。Christine背對曼哈頓夜色，直條紋翻領襯衫，開衩領口露出鎖骨，下擺紮進黑色牛仔褲，雙手插口袋，低頭看腳上淺色休閒鞋。講完了啊。她抬頭。我妹要我在帝國大廈打電話給她。陳子雩說。感情真好。她說。陳子雩聳肩。Christine撥動奶茶棕的髮，轉頭看背後一眼。遊客喧囂，她卻開始靜下來，之後從帝國大廈到中央車站，到Tarrytown，一直沉默，走回語言學校時才開口。去湖邊吧。她說。

　　兩人穿過路邊停車場，繞過小木屋，站在屋後棧道。眼前湖水輕盈的黑，空氣微涼。剛剛為什麼都不講話？陳子雩問。累了。Christine答。不過還不想回去。她說。明天幾點走？陳子雩問。一早。Christine說。第一天來的時候，看到鹿。你看過嗎？她問。沒有。陳子雩搖頭。Christine坐下，陳子雩也坐，肩頭相觸。

　　這湖叫什麼名字？陳子雩問。Christine Lake。Christine說。真的？陳子雩轉頭。我取的。Christine仍悠悠望著湖水。陳子雩低頭，看一眼腳上的鞋，鞋帶鬆，彎腰綁。Christine將頭靠他肩上。一點水波聲。那是魚嗎？Christine問。不知道。陳子雩臉頰觸碰Christine髮梢。

　　水輕盪，蚊蟲飛。陳子雩用手拍臉。你被咬嗎？Christine問。陳子雩唉一聲。Christine呵呵笑。蚊子不咬我。她說。那就好。陳子雩說，又拍一下額頭。那天在Party上，大家都喝酒，只有你不喝。Christine說。不喜歡喝酒嗎？她問。算是吧。陳子雩答。為什麼？酒這麼好喝。Christine問。陳子雩沒回答，蚊子耳邊嗡嗡。

　　是不是害怕喝酒？Christine又問。陳子雩轉動肩膀，Christine的頭離開。兩人彼此相對。罪惡感。陳子雩答。你喝酒做過什麼？Christine問。是我的爸爸。他說。他喝酒做了不好的事。轉頭，朝湖面。Christine向前，伸手轉他臉，隨後輕吻他嘴唇，觸碰，離開，向後，黑色的臉，朦朧的笑。你爸爸做了什麼？她問。陳子雩低頭，猶豫。

　　Christine起身，面朝湖水。澎湖縣政府前。她說。陳子雩抬頭，Christine黑色身影向前一步，陳子雩站起來，Christine轉頭看他。那天我在喔。Christine說。就坐在後座，親眼看著你爸爸開那輛貨車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