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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思念
夜晚，師大路巷內，陳子雩站白色公寓門下，仰望，四樓陽臺，多了盆栽，垂下綠意。窗燈明亮。他伸手，遲疑半晌，按下四樓對講機按鈕。喂。一個年輕男子聲音。陳子雩愣著。喂。對方又說話。呃，方朝行先生在家嗎？陳子雩問。這裡沒這個人。對方答。對不起。陳子雩對著對講機道歉。對方掛掉。陳子雩深吸氣。身後傳來聲音。
你在做什麼？陳子雩轉頭，是關盼盼，雙手插休閒褲口袋，瞇眼睇著陳子雩。怎麼會在這裡？陳子雩問。在巷口看你很久。關盼盼答。知道我會來？陳子雩又問。關盼盼撇頭嘆氣。他搬家了嗎？陳子雩再次仰頭。
嗯。關盼盼點頭。陳子雩皺眉苦笑。知道他住哪嗎？他問。走吧。關盼盼轉身，逕自朝巷口去。陳子雩瞧她背影，染了一點楓紅的髮。
關盼盼開啟紫黑大門，入內，陳子雩隨她進去。你先坐一下。關盼盼說，推開陽臺門。陳子雩脫鞋，站紗門前。關盼盼進房間又出來，開啟電扇開關，扇葉轉。她手拿相簿，沙發坐。陳子雩轉頭，見她頭髮垂落，遮蔽圓領上衣胸前CK字樣。
伊尹回去了嗎？陳子雩問。是啊。關盼盼答。她暑假要去英國。雙手放腰間。沒聽真平說過。陳子雩說。Jason不會跟她去。關盼盼說。陳子雩又望陽臺，些許空氣流動。他額頭出汗，抹一下。直立電扇持續吹動，兩人靜默，過好一會兒，關盼盼才開口。
過來吧。關盼盼說。陳子雩轉身，關盼盼手置沙發。 陳子雩來到她身邊，距她半個身子，坐下。關盼盼將相簿緩緩推向陳子雩面前，他看相簿深褐水紋，眉頭一酸，遲遲沒伸手。
暑假怎麼不回北投？陳子雩問。想一個人待著。關盼盼說。你呢？為什麼不回澎湖？關盼盼也問。陳子雩雙手抱胸，閉眼，垂頭。你感到害怕嗎？關盼盼問。陳子雩睜開眼。我想打他。陳子雩咬牙，盯著木桌桌面。他就住這附近，要我告訴你在哪嗎？關盼盼看著陳子雩，陳子雩一臉糾結，眼角餘光看她。
我媽媽帶我去花蓮，那一晚，她拿出安眠藥。關盼盼微向前傾身，抬起手，十指交握，肘靠腿，下巴倚在握著的拳上。她讓我選擇，吞下藥，一起去找爸爸。不然，繼續活著，然後，記住四個名字。她說。直立風扇轉，風吹來，又遠離。陳子雩聽，不敢再瞧關盼盼的臉。媽媽在紙上寫你們一家人的名字。我沒有吃藥，拿著這張紙，記住。
記住你們做什麼？我媽沒有說。關盼盼的聲音。她的遺言就只有你們的名字。陳子雩抱住自己的頭。關盼盼伸手觸碰他，他將頭埋進雙臂。你要怎麼選擇我管不著。關盼盼說。但你問我不能忘記什麼？她手放陳子雩肩膀。或許我只是想念我爸媽。
陳子雩開始顫抖，關盼盼仍撫著他肩頭。過一會兒，他抬頭，拭淚，隨後伸手翻開相簿。妹妹的背影映入眼簾，那是她國小畢業的暑假，兄妹兩人去觀音亭游泳。陳子雩淚水決堤。每一年夏天，和子馨一起做過的事。見到沙灘上的子馨時，陳子雩放下相簿，掩面，嚎啕大哭。關盼盼站起身，走至電扇，關掉。夏日夜晚空氣，一點微熱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