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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表情
總圖沙發，陳子雩呆坐，閉眼，腦海浮現忠烈祠後的火車頭，火車頭後的車廂，妹妹坐在那裡。走了啦。他開口。妹妹依然坐著。這火車不會動，窗外也沒風景可看。兄妹兩人一直坐到日落。
關盼盼輕輕來到書櫃旁，透過書本間縫隙，看沙發上的陳子雩。像睡著了的臉，沒有夢的表情。陳子雩側身，睜開眼，沙沙腳步聲，有男女走來，旁邊沙發坐，相依，休息。關盼盼又輕輕走掉。
閉館時分，陳子雩步出總圖，解鎖腳踏車，上椅墊，往宿舍方向騎，但尚未進入舟山路便煞車。他掉頭，往椰林大道方向去，騎沒多久，停下，牽車，椰子樹下走。他看天空，今日無雲，普通夜晚黑色。過文學院後，他轉入新生南路旁籃球場，從側門出去。
麥當勞仍燈火通明，排隊的人買消夜吃。公車站牌，夜歸人正在等車。陳子雩背著包，裡頭一本美國文學選集，一塊磚的重量。初夏無風街道，踩著踏板至辛亥路。路口，紅燈，貨車眼前過，陳子雩看車輪輪胎輾過柏油路面，和天空一樣的黑。
號誌變換，陳子雩仍停留原處，對面行人走來，他仍凝望路口，看著南行公車駛過那塊路面，行人穿越馬路，從他身邊過。路口空，無車，陳子雩驅車前進。喇叭聲，劃過悶熱空氣。陳子雩停在行人穿越道。一輛轎車，車頭就在他身旁，駕駛探頭大罵。陳子雩退回人行道，汗水溼透上衣及背包。轎車從前方開過。
年輕人，紅燈了啊。陳子雩回頭，中年婦人，雙手握淑女車車頭把手，站他身後。陳子雩漲紅臉，轉車頭，逃離這個路口。
師大路旁巷弄，公寓圍牆外，一排盆栽，滿是綠意。牆內庭院也長樹，開幾朵不知名的花，一點清香。陳子雩抬頭望，陰暗陽臺的樓層，窗裡一點微光。巷子靜，腳步聲，有人背後經過。一名女子，拿出鑰匙準備開大門。
找誰嗎？女子看陳子雩，手停鑰匙孔前。陳子雩低頭，快步離去。
基隆八斗子漁港，陳子雩走在堤岸邊，向晚天空，飄浮棉絮般的霞。陳中亮坐小椅凳，手拿釣竿。陳子雩至他身旁，他不動，竿亦靜。陳子雩先蹲著，之後索性坐水泥地。港內清波，晚風一陣。
期末考考完了嗎？陳中亮開口。嗯。陳子雩點頭。什麼時侯回家？陳中亮又問。還沒打算。陳子雩搖頭。暑假想在圖書館看書。他說。陳中亮只輕嘆。你還會跟關盼盼見面嗎？陳中亮握桿，浮標水面輕漂。問這做什麼？陳子雩轉頭看父親。
我在這裡跟她道歉。陳中亮說。結果她跑走，我沒看到她的表情。有聲，陳子雩將視線轉向水面。微微波動，浮標上下。那個人對我鞠躬道歉時，雖然他也失去女兒，但我心裡還是想罵他，打他。陳中亮說。我那時的表情或許就是關盼盼的表情吧。陳子雩斜眼看父親，他的臉和那水一樣。陳子雩雙掌撐地，上身微向後，仰頭。
暑假回去吧。多陪陪你媽。陳中亮說。你怎麼不自己回去？陳子雩對著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