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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火車

  步出花蓮火車站,陳子雩與關盼盼沿中山路走,朝海的方向前進。初春日子,乍暖還寒,天空灰濛。冷空氣又來,陳子雩穿冬天系外套,關盼盼亦著連帽防風外套,兩人皆背休閒背包。

  走過金三角商圈,兩人來到客運站附近圓環。再過去就是海了。關盼盼對著前方天空說道。你媽媽自殺的旅館是哪一間?陳子雩環顧四週問。不知道,拆掉了吧。關盼盼說,轉身往回走。路過一幢舊日旅社,陳子雩看那招牌,白了,字都糊掉,只玻璃門上店名還辨得出。裡頭暗,不知仍否營業。他想問關盼盼,只見她頭也不回的背影,作罷,跟上。

  回程,關盼盼坐火車窗邊,看遠遠天空,雲層裡的光,忽明忽滅,接近海岸時,太平洋一瞥,隨後火車入山洞。你去澎湖時,應該也有去火車頭那裡吧?陳子雩問。嗯。關盼盼對著窗說。我好像在那裡見過你。陳子雩說。是嗎?關盼盼輕笑。

  為什麼要我陪你來?陳子雩又問。之前怎不問?關盼盼看玻璃上的陳子雩。以為你會告訴我。陳子雩答。我媽自殺後,我從來沒去過花蓮。關盼盼答。所以要你陪我。她觸摸窗面,震動。鐵軌摩擦聲。感覺怎麼樣?陳子雩問。不一樣了啊。關盼盼說。感覺都不一樣了啊。

  你媽怎麼自殺的?當時你在場嗎?陳子雩問。關盼盼沉默,只盯著窗,彷彿在等什麼。不久,火車出隧道,過小站不停。經河口,眼前太平洋,平靜的灰。火車再次入隧道。她吞安眠藥自殺的。關盼盼開口。在我面前。她挪身,靠椅背。

  她為什麼想死?你知道嗎?陳子雩直挺身,雙掌放大腿,看著關盼盼。關盼盼直視前方椅背。我爸和我媽都在文美長大,兩人從小就互訂終身,後來也真的結婚。關盼盼說,轉脖子瞧陳子雩。兩人視線相對。失去我爸,她也不想活了。關盼盼說,嘴角略抽動。陳子雩一臉哀戚。對不起。他說。

  關盼盼眼眶紅,吸鼻水。陳子雩伸手想撫她,關盼盼舉起手,觸碰陳子雩的手,輕輕將那手壓回大腿上,對陳子雩搖一下頭,手離開。陳子雩維持原來姿勢,面向前,垂頭。

  我生平第一次坐飛機,我爸死了。關盼盼帶著鼻音說道。第一次坐火車,我媽死了。又吸一次鼻水。但你知道最讓我難過的是什麼嗎?她問。陳子雩抬頭看她。是我還活著。她答。

  別這樣。陳子雩伸手摟關盼盼,她轉身朝窗。陳子雩手放她肩,看著黑暗中的臉,雙頰的淚,微顫的身體。我感到難過的是,我一個人卻好好活著。關盼盼說。火車又出隧道,一望無際的朦朧,雨滴打在窗上。火車緩緩進站,停靠,車內沒什麼動靜,無乘客下車,也沒人上車。火車再次啟動。太平洋仍下著雨。

  別見面了吧。關盼盼對著煙雨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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