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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個天明(二)
寶珈徠進休息室,脫下連帽的深藍色軍裝大衣,掛在門口衣架上。旁邊有一件卡其色的雙排釦長版風衣,室內鏡前椅子上坐著一個女子,沒見過面,中分的長髮垂肩,穿著深黑色長袖薄上衣,裡頭是深V領寶藍色洋裝,開衩的長裙露出秀白雙腿,腳上一雙深咖啡色豹紋高跟鞋,她正翻閱一本英語財經雜誌《BusinessWeek》,聚精會神地讀著,沒有抬頭。寶珈徠走近,對那人打了聲招呼,對方放下雜誌。
你好,還沒見過你,我叫小南。寶珈徠說道。你是新來的啊,你好,我是麗香。女人回答。麗香?你就是店裡面檯數NO.1的麗香嗎?寶珈徠問。麗香微笑點頭。聽說妳都是被買全場框出,根本不用進店裡。寶珈徠說道。嗯。麗香又點頭。所以今天沒有出場才來嗎?寶珈徠問。最近買我出場的客人回去了,兩個月後才會再來臺灣。麗香說道,打量一下寶珈徠,她今天穿露出肚臍的套裝短裙,上身是淺藍的,裙子是白色,高跟鞋也是白的。你今年幾歲?麗香問。十八。寶珈徠答。真年輕。高中畢業嗎?麗香又問。嗯。寶珈徠回答。有沒有繼續讀大學?麗香問。寶珈徠動動嘴角,搖搖頭。可惜。麗香說道。
敲門聲,門開,控檯幹部探頭進來。麗香,上檯了,今天是三泰集團的公子。他說道。麗香將雜誌闔上,緩緩起身,拿起雜誌,來到背後的櫃子,打開櫃門,寶珈徠瞥見裡頭一疊書。麗香將雜誌放最上頭,關上門。她走過寶珈徠身旁,停下,看寶珈徠一眼,露出優雅的笑容。
小南,有空多看點書,這一行能賺的錢比你想像的還多。麗香說道。
藍色的牆,牆上有銀白流紋,藍色的天花板,吊燈散發微白矇矇的光。寶珈徠恍惚地看著,明明現在是冬天,卻覺得置身在夏日,她沒見過的海洋。她轉頭,見到一旁的男人。啊王老闆。她喊道。男人手中握著酒杯,本來望著牆面上的電視螢幕,螢幕裡好像在播電影,一對男女,一片天空,還有,一望無際的海。男人轉頭看寶珈徠。醒了嗎?他關心地說著,放下酒杯。寶珈徠摸摸自己的額頭。
怎麼沒卡我的檯?寶珈徠問。沒必要。男人笑笑,你就繼續睡,我看電視就好。男人說。王老闆,你人真好。寶珈徠說,伸手到桌面上想拿杯子。男人拿起裝開水的透明玻璃瓶想替她倒水。啊,王老闆,不可以這樣。寶珈徠忽然生氣地說道。好好。男人又笑,放下瓶子。寶珈徠自己倒水,接著咕嚕咕嚕猛灌一整杯。
話說回來,我是營業處處長,何必一直叫我老闆。男人說。寶珈徠放下杯子,晃一下腦袋,盯著男人。來這裡的人,不是自稱什麼董的就是什麼總的,來這裡就是要人這樣叫他一聲,老闆,老闆,來這裡的人都想變成老闆呢。寶珈徠說。好吧,隨便你。男人說。寶珈徠繼續盯著他。高高的額頭,堅挺的鼻子,略為消瘦的臉頰,那一對眼睛裡,好像有藍色的海洋。你從哪裡來的?上次問過是不是?寶珈徠問。南部。男人回答。啊,對,想起來,上次你和別人來談生意,你說從南部上來的。寶珈徠摸著腦袋說道。嗯。男人點頭。老家呢?也在南部嗎?寶珈徠又問。嗯。男人說。高雄旗津。
哇,旗津耶,沒去過。寶珈徠說。對了,既然你不想被叫王老闆,那我改叫你南方先生好了。寶珈徠又倒一杯水。南方先生?男人笑道。你從南部來嘛,不要啊,那還是叫你王老闆好了。寶珈徠說,又喝一大口水。好好,你愛叫什麼就叫什麼。男人笑著說。寶珈徠喝了兩大杯水後,稍稍酒醒,她拿起桌面上那瓶約翰走路,替男人倒酒。話說回來,你好像很喜歡「南」這個字。男人說道,將酒杯靠近嘴邊,輕輕地飲著寶珈徠替他新斟的酒。你叫小南,又叫我南方先生。男人飲了一口後凝視寶珈徠說。
大概吧。因為一直住在臺北呀。南部都沒去過呢。寶珈徠瞇眼,一手托腮對著男人說道。男人嗯一聲,接著沒說話,他又將酒杯靠近嘴唇,細細地品著杯中的威士忌。寶珈徠有點傻笑似地瞧他,男人雙眼則盯著電視螢幕,螢幕裡先前那片天空和海洋已經消失,場景換成都市的巷弄。寶珈徠看著男人下巴,留了一點點鬍渣,她還想像著海,想像南方先生的老家。她今天怎麼會醉倒的?因為南方先生一直灌她酒嗎?還是她自己一直喝?她回想不起來。南方先生是不是什麼都沒做?感覺不是她陪南方先生喝酒,而是南方先生陪她喝酒。唉,太不專業了。她喃喃對自己說道。什麼?南方先生轉頭問。
沒什麼。寶珈徠搖頭。藍色的海洋裡一陣寧靜,牆上的喇叭也沒傳出什麼聲音,不知什麼時候,南方先生把音量調到很小很小。寶珈徠知道自己不用做些什麼,只要等著下檯的時間到就好。南方先生繼續喝酒,一杯結束,寶珈徠又替他斟一杯。他獨自默默飲著。寶珈徠只喝開水。她想問南方先生在想些什麼,卻覺得南方先生不想被打擾,但或許是自己不敢問吧,怕破壞了什麼。她整個人趴在桌上,右手直直地伸長,杯子在手中甩呀甩,那水似乎潑出那麼一點,她的左手則伸到南方先生右臂上,撫摩把玩著,南方先生仍舉著酒杯,看她,笑一笑。什麼時候再來找我?她發出慵懶如夢境般囈語的聲音開口問。下次再來臺北的時候吧。南方先生答。
深冬時節,臺北的雨剛放了假,夜晚的天空彷彿可見星,大陸冷氣團南下,乾乾的冷。寶珈徠和宋昱箏經過林森公園,樹影下有深夜不歸的人。寶珈徠搖頭晃腦地走,腳步不穩,差一點撲倒在那人身上,成為他今晚的噩夢。宋昱箏及時拉住她,她回眸笑,宋昱箏冷眼瞪她。嗨,晚安。寶珈徠對著樹下的人招手。那人眼神冷漠,面容無表情,隨後戴上外套帽子,雙手插口袋,臉隱藏在暗色中,繼續成為林森北路的幽魂。宋昱箏抓著寶珈徠往前,來到南京東路口,她沒放手。寶珈徠過馬路時跑去跟車子打招呼就不好了。
兩人穿過南京東路,繼續往南行,來到某個條通巷口,轉角處,騎樓下,一個麵攤,攤前兩盞紅燈籠,一盞上頭有「麵」字,另一盞寫了「滷味」。攤子旁大大的滷味展示櫃,有四層。寶珈徠衝上前去,盯著滷味櫃子。今天吃什麼好呢?她這時酒醒了。宋昱箏在攤前木頭長凳坐下。老闆娘,一碗餛飩麵。她點餐道。我一樣陽春麵。寶珈徠說,說完跨過長凳,在宋昱箏旁坐。滷味吃什麼?寶珈徠問。豆干滷蛋。宋昱箏說。我要一份豬尾巴,還有麵腸。寶珈徠說,她拉下軍裝大衣外套拉鍊,露出深綠色荷葉領。宋昱箏的防風外套還緊緊穿著,頭上的棒球帽也沒摘下。
不久麵與滷味來,兩人先吃,沒說話。吃到一半,寶珈徠開口。明天你就不上班了吧。她說。宋昱箏點頭。我媽說好幾年沒回雷厝,回去看一下。宋昱箏說道。你有回去過嗎?寶珈徠問。好像很小的時候有,不過沒印象了。宋昱箏說。你明天也是繼續上班吧。她又說。對啊。寶珈徠說。吃你一塊豆干。她用筷子夾起,送入口中。反正過年哪,沒地方去,不如繼續賺錢。寶珈徠說。不跟淑玟阿姨還有姨婆吃年夜飯了嗎?宋昱箏問。唉,算了。寶珈徠說。大年初一再去找她們就好。
寶珈徠喝了湯,暖暖的,不知為何,忽然想起過往某個片段,記憶中她和爸爸、新媽媽還有弟弟一起吃年夜飯,在那擠到不能再擠的客廳,勉強挪出空位擺上小木桌,這木桌平常放在鐵皮擴建的陽臺角落,桌上幾道菜,有豬腳、肉丸子、香腸、佛跳牆、糯米糕,都是外頭買來的,也算是豐盛的一餐。電視機畫面播放她覺得很無聊的綜藝節目,大人沒有講什麼話,就是吃,她也是吃,餵弟弟吃,然後一邊餵一邊罵他,吃完後餐桌就收了,她會洗碗,之後好像也沒做什麼,她抱著弟弟在客廳,對著電視機發呆,她玩著弟弟的手和腳還有肚子,就這樣一年要結束了。
唉。寶珈徠不覺嘆口氣。怎麼了?宋昱箏問。想起以前跟家人過年的時候。寶珈徠說。他們離開後就沒再一起過年了吧。宋昱箏說。嗯。寶珈徠說。沒聯絡了,我只去找過我爸一兩次。說真的是會有那麼點寂寞啦,平常覺得自由的很,到了逢年過節的時候,就是要付出這麼一點代價。寶珈徠左手撐著左臉頰,右手舉著筷子在空中晃動說道。覺得值得嗎?宋昱箏問。好像也沒什麼值不值得的,也不是為了想自由才這樣做的,不過就是很自然的就變成這樣子,很自然的就不會再見面,很自然的就覺得這樣過就好。寶珈徠說,她放下左手,低頭,繼續把麵吃完,還有豬尾巴。飽了,身子暖了,她拉上外套拉鍊,套上帽子。林森北的世界仍然運行著,反正她可以跟許多人說新年快樂。
客人脫了夾克外套,放在一旁,接著鬆開襯衫領口,瞇著眼,透過粗框眼鏡的鏡片看寶珈徠,那鏡面有點糊,像是霧又像是塵,客人拿下眼鏡,想用手擦拭,寶珈徠取了紙巾幫他,再為他戴上。客人神情有些緊張,寶珈徠倒酒,他取起酒杯,飲一口,放下。
第一次來吧?怎麼稱呼?寶珈徠問。叫我小陳就好。客人回答。你好,我叫小南。寶珈徠說。剛下班嗎?她問。嗯。小陳說,吞了吞口水。做哪行?寶珈徠問。保全。小陳回答。你也是辛苦,除夕夜還要上班。小陳說。因為有你這樣的客人哪。寶珈徠笑說。明天也上班嗎?小陳問。對啊。寶珈徠答。我也是,小年夜做到初三。小陳說,又喝一口,有點嗆到,咳了一下。
慢慢喝。寶珈徠輕拍小陳背。小陳繼續喝著酒,喝完一杯,寶珈徠又替他斟酒。小陳漸漸放鬆些,接下來開始說話,說他和母親一起住,年過四十了還是沒辦法娶老婆。小南,妳好漂亮,要不要當我老婆啊?小陳問道。這事要看緣份哪。寶珈徠笑答。來,敬你。祝你新的一年可以找到老婆。她說。小陳又喝了一杯。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小陳說了很多話,從他娘胎講到許多年前分手的女友,寶珈徠聽他說故事,他越說眼睛越變越小,聲音也越來越小,最後倒在沙發上,他醉了,寶珈徠卻無比清醒。她放下酒杯,將小陳身子扶正,小陳摟住她。
小陳。寶珈徠輕聲地說。小陳仍抱住她,略為左右搖晃著,頭側一邊靠在她胸口,軟語呢喃,她聽不出小陳說什麼。寶珈徠本想禮貌一點地推開他,但雙手卻沒動作,只放在小陳的頭頂及背脊上,她覺得小陳的身體很溫暖,不放開也無妨。小陳也只是抱住她,感受她的體溫,兩人無聲地互擁。過好一會兒,時間到了,寶珈徠輕輕地將小陳推開,小陳伸出雙手,還想要繼續,寶珈徠抓住他的手,移到他的大腿兩側,小陳又舉起手,只是摸了空,寶珈徠已經離開到門口,開門,回頭看,小陳兩隻手仍在空中抱著空氣,嘴裡喊某人名字。
我下檯了。客人醉了,就麻煩你。寶珈徠對一旁的少爺說道,接著到控檯回報,順便打卡下班,她今日的工作結束。回到休息室,寶珈徠關了幾盞燈,只留下一盞,在門口處。她進化妝室梳洗,出來後坐在燈光邊緣的陰暗角落,還不急著走,反正到哪裡孤寂都會伴隨。她閉上眼睛,啊昱箏這時候在做什麼呢?鄉下很無聊吧,聽說雷厝那裡冬天風大又冷,你為什麼不待在臺北呢?牆上的鐘輕敲,子夜已過,新的一年來臨。忘了跟小陳說新年快樂。她心裡忽然覺得有點惆悵。要跟昱箏說新年快樂嗎?算了明天早上再說吧。這時手機傳來簡訊,寶珈徠拿起來看,摀住嘴笑了,覺得不可思議,眼淚快要流出來。
新年快樂。是南方先生從南方傳來的訊息。
一整個春天過去,南方先生沒有來,直到夏天過了一大半,他才又出現。八月的天,外頭天氣熱,夜晚也是酷熱氣息。酒店內是涼涼的夏。真正的夏天,寶珈徠穿著細肩小可愛露肚裝,緊身短裙,藍色的,海的顏色,高跟鞋雪白的像冰淇淋。她不知道有沒有小姐穿泳衣,如果是那藍色海洋包廂的話,她很想穿上泳衣,想像眼前一片沙灘。她進入那有著墨綠色天花板的包廂時,見到南方先生,他身旁還有其他人。
王老闆,好久不見。寶珈徠笑臉招待。他今天又是來談生意的。聽說你們要到大陸設廠開分公司?國字臉的客人問。嗯。王老闆點頭。所以以後會常去大陸那邊?對方又問。或許吧。王老闆答。去那邊好啊,況且你又沒結婚,去那邊找個對象,反正兩岸都要三通了呀。國字臉客人拍著王老闆肩膀說道。王老闆仍笑著點頭。寶珈徠在一旁安靜地倒酒。談生意的場子還算熱絡,客人們盡情地交談,背景音樂播放輕快舞曲,寶珈徠腦海繼續想像著海洋的風。你看,電視螢幕上的女孩子穿著輕爽的服裝,正漫步在港邊呢。生意場結束,寶珈徠送客人離開,王老闆說了聲謝謝,她微笑致意,揮手告別。
秋初,南方先生又出現,這次他一個人來。包廂裡金黃色調,天花板有一塊塊如蜂巢般六角形的圖樣,黑色皮沙發閃著光澤,純黑大理石桌面倒映著中央亮澄澄的吊燈,酒杯也閃著光。開了一瓶蘇格登,寶珈徠輕緩地倒酒,還不自覺地哼著調子。在唱什麼?南方先生問。沒什麼。寶珈徠回答。看起來很開心。南方先生說。當然。寶珈徠說。南方先生仔細瞧著小南,今晚一身翡翠藍繫肩連身短裙洋裝,他伸手撫了她柔順的肩頭,寶珈徠笑,放下酒瓶,舉起酒杯,南方先生也拿起杯子,兩人對飲。
其實昨天有來,但你不在,昨天沒上班嗎?南方先生問。昨天哪,被框出場。寶珈徠答。不是沒接S嗎?南方先生問。誰說出場就一定接S。昨天是純出場。寶珈徠說道,雙眼直視南方先生,觀察他的表情,嘴角不經意揚起一種得意的笑。原來你也會被框出場。南方先生說。什麼話!寶珈徠忽然皺眉,我也是很受歡迎的好不好!她嬌嗔地說道。當然當然。南方先生伸手想摟住寶珈徠肩頭,寶珈徠轉了肩膀躲開。
罰你喝一杯。寶珈徠將南方先生的杯子注滿酒。南方先生爽快地喝了。一杯蘇格登下肚後,南方先生凝視小南,那頭髮黑的發亮,他伸手撫她的秀髮,寶珈徠沒有別的反應,只是靜靜地聽音樂,啊是一首溫柔的曲子呢,電視裡有個女人正在唱歌,坐在一張花園的長椅上。
今天買你出場吧。南方先生放下他的手說道。
站在大片落地窗前,寶珈徠望著窗外夜色。一棟棟建築物,點著大大小小燈火,市中心的夜景。雖然在這裡工作,經歷過許多夜晚,卻是第一次站在高處看這地方入夜後的模樣。前面就是林森北路呀,寶珈徠凝望不遠處的樓房想著。浴室門開,南方先生走出來,穿著輕便的短袖和短褲。換你了。他說。寶珈徠轉身,好開心呢,晶華酒店的浴室,她要好好泡個澡。
寶珈徠記不得在浴室裡待多久,躺在白色浴缸中,瞧著牆上大理石磚的紋路發呆,泡到熱水都快變冷水,最後她穿了浴袍出來。南方先生正坐在雙人床邊看電視新聞節目。「雷曼兄弟倒閉,全球股災,金融海嘯來襲。」螢幕上秀著大大的字幕,節目主持人和來賓正在討論。好慘哪,你們公司有影響嗎?寶珈徠走過南方先生面前問道。還好,食品類比較不受影響。南方先生答。人類的基本需求哪。寶珈徠呵呵笑一聲,她一屁股坐在南方先生旁,脫下浴袍,裸露出上半身。穿上吧。別著涼。聊天就好。南方先生說道。噢,你人真好。寶珈徠又將浴袍穿上。不過說好的價錢還是照算喔。寶珈徠說。當然。南方先生說道。
再怎麼說,我們這一行,還是只有錢是最真實的吧。寶珈徠說道。我們也是吧。哪一行不是呢?南方先生說。他起身,走到電視機旁的木頭桌邊,桌前椅背上掛著他的西裝外套,從外套中取出一包菸還有打火機。抽菸嗎?南方先生問。以前抽,後來戒了。寶珈徠說。真不簡單。南方先生說,拿著菸點火,接著走到窗邊角落吸。不抽菸好啊,以後飯店也會開始禁菸吧。南方先生說。我原本也是不抽菸的,工作後交際應酬才開始抽,想戒也戒不掉,一煩悶一有壓力就想抽。
你現在也煩悶嗎?寶珈徠問。南方先生呵呵笑一聲。買你出場荷包失血有壓力呢。他又吸一口菸。我是因為某個人不喜歡煙味才戒的。寶珈徠說。喔?男朋友嗎?南方先生問。那個人是女的。寶珈徠答。喔喔。南方先生說。好朋友?他問。嗯,是吧。寶珈徠說。看來是很重要的人。南方先生說。這麼在意對方。他低頭看手中的菸,手指搓動著,想一想,又走回木頭桌前,將菸頭插入桌上茶杯裡的水中,菸熄,他吐氣,走入浴室將菸丟入垃圾桶中。他站在鏡前看自己,摸摸留著鬍渣的下巴。嘿,說一點你的事吧。寶珈徠這時側身躺在潔白柔軟的床上說道。想聽什麼?南方先生問,仍對著鏡面。你讀過什麼學校啊,哪個高中畢業的,交過幾個女朋友呀等等之類的。寶珈徠說道。身家調查嗎?南方先生笑問。
聊天。寶珈徠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