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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個天明(三)

  寶珈徠盯著頭頂上的燈,圓圓的燈泡在天花板裡,一閃一閃地。什麼時候會換燈泡啊?她自言自語地問。你可以自己換哪,燈泡拿下來,換一個新的接上去就好。坐在她身旁的飄飄說,對著鏡子補上腮紅。話說回來,這崁燈為什麼沒有燈罩?寶珈徠問。我怎麼知道,從我來的時候就沒見過燈罩。飄飄回答。啊,叫小箏來換好了。飄飄說。那麼喜歡使喚她。寶珈徠說。飄飄瞟了寶珈徠一眼,接著拿起口紅。是啊,她很聽話呢。她說。又不是你的僕人。寶珈徠說道。飄飄忽然轉身,伸手握住寶珈徠下巴,拿著口紅要在她臉上畫。寶珈徠動手把口紅打落地上,同時移開飄飄抓住下巴的手。

  幹什麼!寶珈徠叫道。飄飄笑出聲音,彎腰撿地上的口紅。她拿起口紅面對鏡子,在唇上塗著。小箏都不會反抗喔,你說她是不是很聽話。飄飄說道,歪著頭看自己,口紅夾在雙指間。她要怎麼讓你玩我管不著。寶珈徠說。聽說她其實對女人也很有一套。飄飄手指揉搓把玩著口紅。啊,有一天我一定要讓她跟我做,好期待小箏讓我興奮起來哪。她對著口紅說道。寶珈徠拍了桌子,站起身,想要開口罵人。

  你們兩個,有空吵架的話,還不如多看點書。這時坐在角落的麗香忽然說話。麗香你在這裡啊,我以為只有我們兩個人哩。飄飄轉頭對麗香說道,她站起來,輕飄飄地滑步到麗香身旁。你好安靜哪,完全感受不到你的存在。飄飄蹲下,裝作貓咪樣輕挑挑地晃動身軀。麗香仍端坐著,手中捧著一本《A Random Walk Down Wall Street》。讀書有用嗎?你每天讀書,到頭來檯數第一的寶座還不是讓人了。飄飄說道。你的腦袋只有裝這些東西嗎?麗香回答,闔上書本。華爾街那批人這半年來慘透了吧。飄飄站起來,讀著書本封面,手臂環繞麗香脖頸說。

  嗯。我有一個客人的公司破產,另外兩個被裁員。麗香說。所以你不擔心?飄飄問。我需要擔心什麼,破產的不是我,被裁員的也不是我。麗香說。不過你現在就只能坐在這裡看你的書,沒人買你出場,啊,這一兩天也沒上檯對不對?飄飄說。反倒最近春天每天都滿檔,好多客人找她,是不是像她這樣比較好啊,善解人意又體貼,大家都喜歡跟她說話,對她訴苦。

  你還是關心你自己吧,你不也是在這裡沒上檯,我一兩個星期沒上檯也沒關係的。麗香說道。飄飄嘴裡咕噥一句,接著鬆開手臂,又輕飄飄地滑回自己位置。見寶珈徠還坐在原處,一雙眼仍怒瞪著她。你還在啊。飄飄開口說道,一張笑臉。寶珈徠很想伸手掐她脖子,這時休息室門開,領檯幹部叫飄飄。天海金控的財務長已經到了,準備上檯吧。幹部說道。飄飄輕蔑的笑臉頓時沉下來,然後又轉變成另一種表情,她對著鏡子微笑,嘴角僵硬地上揚,眉頭輕輕鎖著,她端詳自己面容,像是確定這樣的笑臉可以接受,然後整理一下頭髮,起身,一句話都沒說離去。

  飄飄離去後,休息室裡靜了一會兒。寶珈徠在一明一滅的燈下凝視自己,接著轉頭喊麗香。嘿,你討厭她嗎?她問。麗香抬頭。你說飄飄嗎?不會。至少她還算有腦袋。麗香說。她的腦袋不知道是什麼腦袋。寶珈徠說。你跟她同時間進來的嗎?寶珈徠問。差不多,我大學畢業後暑假來的。我來不久後她就來了。麗香說。聽說她也有讀大學,卻休學來酒店,她欠錢嗎?寶珈徠問。我怎麼知道。麗香回答。姿姊說她是因為欠債才來當酒店小姐。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很需要錢才來做這行。寶珈徠說道。

  你會為你的未來規劃著想嗎?麗香忽然問,一張淡淡的笑臉看著寶珈徠。寶珈徠面對她的眼神卻覺得不安起來。呵,我不知道耶。寶珈徠說,搔著自己的頭。十八歲很快就會變十九歲,十九歲很快就變二十歲,過了二十歲,很快的,你就會希望忘了自己是幾歲。麗香說道。喔,也是啦。寶珈徠撇頭,面對衣櫃,雙肩不自覺晃著。啊對了,聽說姿姐要走了?寶珈徠想起什麼似地問道,轉頭回來面向麗香。她年紀到了,自己不走,酒店也會請她走。麗香說。她說自己還完錢後,就離不開這行了。寶珈徠說。她應該會去找三溫暖或護膚店之類的繼續做下去。麗香說。嗯。寶珈徠點一下頭。我很好奇,依你的學歷,大學英語系畢業,應該可以在外商公司或是其他地方找到很好的工作,為什麼要來當酒店小姐?寶珈徠問。

  因為這個工作賺得最多。麗香回答。我打算三十歲就退休。她說道,眼神很堅定,但寶珈徠對那堅定的眼神感到很迷惑。那你三十歲以後要幹嘛?寶珈徠問。自由自在地過活吧。麗香說。大學畢業的人說起話來感覺就是不一樣。寶珈徠心裡想,覺得麗香說的話好像另一種語言,屬於另一個世界的人的話語。繼續念書真的比較好嗎?她心裡想,但飄飄為什麼不繼續念大學呢?或許她的腦袋真的有問題吧。她沒有繼續開口,麗香也回到她的書本上。頭上的燈依舊閃爍著。寶珈徠閉上眼,就在她昏昏沉沉彷彿要睡著又像是做了個夢剛醒時,有人進來,是飄飄,在她身旁照鏡子。

  哼。又被框出?寶珈徠斜眼瞧著飄飄問。是啊。飄飄有氣無力地答,脫衣,走向衣櫃。也是一小時回來嗎?寶珈徠漫不經心地對著鏡子問。三小時。飄飄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寶珈徠轉頭,見她換了件有點樸素的洋裝,臉上蹙眉模樣。今天的客人不好搞。她說道。

  

  夜晚的象山山腳下,公園涼亭內,飄飄坐在長椅上,裹著一件雪白色羽絨棉襖外套,一隻手插入口袋,一隻手露出食指捲著她的頭髮。財務長站在她面前,一手拿手機,一手在觸碰螢幕上滑動。財務長,你拿的這個就是iPhone嗎?飄飄問道。嗯。財務長點頭,仍專注在手機上。真好。喂,為什麼不直接大框我出場?飄飄問。財務長抬頭看飄飄,他個頭不高,一張圓弧輪廓的臉,下巴飽滿,鼻頭圓潤,戴一副金色細框眼鏡,鏡片下一對單眼皮的小眼睛,那對小眼睛好像在嘲笑她。天這麼冷,先待在酒店裡不是比較好嗎?況且,我也想要享受一下被服務的感覺呢。財務長說道。那財務長還滿意嗎?飄飄問。真是沒話說呢。財務長笑著說道。借我玩一下你的iPhone。飄飄伸手說。別鬧了。財務長說。飄飄嘟著嘴,身子瑟縮一下,念了聲好慢。

  來了。財務長說。飄飄抬頭,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士朝兩人走來,穿著靛藍色西裝外套,淺灰色背心,褐色素面的領帶,長褲在街燈下黑中帶點灰白,腳上的皮鞋有點霧面的質感,灰濛濛地發亮著。他來到兩人面前,財務長叫了聲總經理,總經理拍拍他的肩說聲辛苦了。財務長接著退下離開。飄飄仍坐在椅上,先是轉頭望其他地方,總經理於她身旁坐下,她動了動脖子,視線落在他臉上,好像多了點皺紋,鬍子也沒剃乾淨似,再往上瞧,白頭髮變多了些,她的視線又往下一點,總經理一雙眼直視她,那一對眼睛炯炯有神,她卻看了有點怒。

  約這地方,離我家這麼近,我乾脆直接回家算了。飄飄撇頭凝視公園斜對面的巷弄。這樣穿暖和嗎?總經理開口問,看飄飄有點兒縮著身體的模樣。回家就暖和了。可以啦,這外套很保暖。飄飄說道。話說回來,要一直坐在這裡嗎?飄飄問。都忘了,夜來軒有訂包廂呢。總經理說,起身。飄飄也跟著站起來。很安靜,在天母的巷弄裡,不會有什麼人打擾。總經理說。既然這樣,幹嘛不讓財務長帶我去天母,還要來這裡?飄飄問,雙手交叉胸前,斜眼盯著總經理。因為好一陣子沒來了,想來看看。總經理說道,開始沿著公園邊走。飄飄在他身後哼了一聲,起先站在原處,但總經理沒回頭,他一面走一面看看公園,再看看一旁的房子。飄飄垂頭,跟上。兩人有時並肩走著,有時飄飄在總經理身後。總經理在某個岔路口停下,凝望不遠處巷弄內的大樓。

  總經理駐足好一會兒,然後才又移動腳步,期間飄飄只是低頭不語。總覺得能聽到鋼琴聲。總經理說道。媽媽這時候不會彈琴的,況且她現在不在台北。飄飄說。我知道。總經理說。你怎麼不跟她一起住在天活水?總經理問。每天聽她彈琴嗎?少來了。你送她那間房子,就讓她自己去住吧,我繼續住原來的公寓就好,耳根清靜,然後也不用見到你。飄飄說。你的個性,不知道遺傳誰。總經理呵呵笑一聲。我記得你小時候很喜歡我去看你們。總經理說。你沒聽過年少無知嗎?更何況還是小學生。飄飄說道。總經理又笑。

  家琦啊,你什麼時候才要回去念書?好歹把大學讀完吧。總經理突然語重心長地說。這時候關心我的學業幹嘛呢。飄飄說。總經理停下腳步,伸手觸碰飄飄的肩膀,飄飄一開始低頭,之後又抬頭仰望總經理。我希望你以後能回來幫我,你的兩個姊姊,江怡融生的孩子,都在美國不回來,一個搞策展,一個喜歡在學校教書,她們兩個都不是這塊料。你是。所以我希望你把學業修完。總經理說道。我可是做酒店女耶,都不怕這經歷被人知道嗎?飄飄問。這種事情也不難解決。總經理說。你是說用錢就可以把我的過去隱藏起來嗎?就像媽媽那樣?知道我做這行的人不少,這遮口費要多少?飄飄說道。

  你先願意回來讀書再說吧,之後的事情不用擔心。總經理說。我的事你也不用擔心。飄飄說。你好好考慮,你的未來,你的路可以跟別人不一樣。總經理拍拍飄飄肩膀,收手。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要用這方式見我?大可直接約我出來見面。飄飄問。第一,直接約你你不見得願意見面,第二,我方便找你的時候大概是你上班的時間,用這種方式很自然合理。總經理說。

  說到底,現在還是需要我酒家女的身分作掩飾吧。飄飄露出莞爾的笑。那請問,我該稱你邢總經理,還是邢董事?飄飄問。你可以叫我爸爸。總經理說道。客人不會要求我這樣稱呼他的。飄飄說。出場費都付了吧。總經理說。買你這三小時陪爸爸,這樣可以吧?他問。這算是額外的服務,要多收錢。飄飄說。價碼多少?總經理問。飄飄撇頭,緊閉嘴唇,身子微微顫抖,她深吸一口氣,轉回頭看總經理。一萬。她說。你身上有那麼多現金嗎?她問。總經理伸手要拿皮包。啊算了,我知道你沒那麼多現金啦,我只要收現金,其他的我不要。她上前將總經理的皮包塞回他的西裝口袋。

  走啦,我要吃東西了。飄飄說,逕自往前跑,總經理在身後趕著追上她,飄飄跑到信義路旁,準備攔計程車,攔了幾部都沒停下。別急。總經理在身後說道。她看著總經理,抓住他的手腕,拉他到身邊,然後挽著他的手臂。計程車來,總經理招手,車停下。三個小時是吧。飄飄心裡想,然後對總經理露出體貼溫柔的笑容,開始進入女兒型的模式。

  

  

  濛濛酒店的招牌在狹小的巷弄內,一個小小的圓形,夜裡發出如海尼根啤酒瓶那般的玻璃質感的綠色,一種迷醉的光暈,一般人一不小心就走過去了,壓根沒注意到這招牌。那門也是不起眼黯淡的鐵灰色,平時都是關著的,招牌亮的時候也是。想找酒店的人,來到這裡,會懷疑這就是濛濛嗎?一棟大樓的後巷,招牌上只寫個「濛」,鐵灰的門不說話。偶而臨時起興想一窺究竟的人,只能在門前踟躕,或許最後會鼓起勇氣開啟那扇門,然後又會在門口的電梯猶豫,或許最後只是帶著惆悵又離開。當然也有人堅持到最後進門而入,像除夕夜遇上寶珈徠的小陳那樣。大部分的客人,真正的客人,都是先約好的,來的時候,會見到穿著制服的幹部,在招牌下迎接。幹部會帶著客人進入門內,接著搭電梯,出來後,穿過長長的廊道,推開一扇酒紅色的門,裡頭是富麗堂皇的會客大廳,正中央垂掛著水晶吊燈,一邊是控檯,另一邊走道進去,就是包廂,每一間都是一個天堂。

  周妙三差一點兒就略過了濛濛酒店的招牌,她在這巷子裡反覆來回,最後站在酒瓶綠的招牌下,仰望著,心中滿是狐疑。就是這裡?但她該怎麼進去?該怎麼找嬋娟?她遲疑要不要去推開那鐵門。這時從裡頭出來一個人,梳著油頭,白襯衫黑背心,直條紋灰西裝褲,是位少爺。他點了菸抽。周妙三上前問他。請問這裡是濛濛酒店嗎?對方滿臉疑惑地回答是。我想要找嬋娟,聽說她在這裡上班。周妙三說。嬋娟?我們這裡的小姐沒有叫嬋娟的。少爺回答。拜託,可不可以幫我問一下?周妙三請求道。請問你跟這位小姐的關係是?少爺問。我是她媽媽。周妙三回答。少爺思索了一下,答應她,接著進門。夜幕垂下,巷弄裡的天空已經是深紫色,綠色招牌亮了,初夏的晚風吹進巷內,稍稍帶走沉悶的熱氣。周妙三拿出手巾擦拭汗,她焦慮地等,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不曉得該不該繼續等,還是應該離開。阿閔說錯了吧,人家說的不是嬋娟。她對自己說道。

  鐵門開啟,一位穿晚禮服的女人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女孩,穿著一件銀白色連身短裙,露出肩膀及背脊,那張臉塗著白白的妝,燈下看起來有點沒有血色不健康的模樣,雖然一點都不像她女兒,但周妙三還是認得出這是嬋娟。女孩一臉驚愕,嘴裡喊了一聲媽。周妙三漲紅了臉,睜大雙眼,額上青筋突起。嬋娟,真的是你!她嚷著。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女孩一張臉扭曲地問道。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周妙三反問。我在這裡工作。女孩小聲地回答,然後緊閉雙脣,低頭不敢直視周妙三。在這裡工作……。周妙三重複著女孩的話,接著忽然上前,冷不防地伸手甩女孩一巴掌。

  這位媽媽,請你不要這樣。晚禮服女人立刻擋在兩人之間。女孩手摀著臉頰,眼眶紅。在這裡工作!周妙三吼道。你不是說你在理髮店剪頭髮嗎?這裡是理髮店嗎?這裡是理髮店嗎?周妙三舉起手要繼續打女孩,晚禮服女人抓住她的手。這位媽媽,請你冷靜點,有話好好說。晚禮服女人安撫著說道。讓開!我在跟我女兒說話!周妙三一手甩開女人的手,另一手順勢將她往旁邊推。這時有兩位少爺走出來,見到周妙三推了領檯小姐,急忙上前。沒事。女人雖然被推到一旁,但沒有跌倒,她伸手制止少爺說道,立刻回到女孩面前,用身體擋住周妙三。

  這位媽媽,雖然我不知道妳和妳女兒間有什麼誤會,但請你好好講。女人說道。有什麼好講的,走開!我要帶我女兒回家!周妙三喊道,這次雙手一起使力,直接推倒女人,女人跌坐地上,兩個少爺趕緊上前,一人拉住周妙三,一人扶起女人,女孩也跟著蹲在地上攙扶。周妙三抓狂起來,雙手不斷揮動要擺脫少爺,少爺只能一直抓住她的雙手。這是什麼地方!你怎麼可以在這裡!跟我回去!跟我回去!周妙三一面想要掙脫少爺一面對著女孩大叫。女孩只是看著周妙三搖頭。周妙三覺得頭眼昏花,背都濕了,但她只是一直喊著,要女孩跟他回去。

  媽!別這樣!我在上班!女孩站起來,雙手握拳,對著周妙三吼回去。上什麼班!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啊,天哪~。周妙三仰天長嘯,忽然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接著感到天旋地轉,暈了過去。

  

  所以你媽媽後來還好嗎?酒店休息室內,寶珈徠坐在椅子上,對著一旁的春天問道。春天穿著無肩背心及牛仔熱褲,雙手手肘撐在鏡前梳妝臺上,托著腮,雖然對著鏡面,眼珠子斜向別的地方,不願看到自己。後來醒了。醫生說是中暑。春天回答。什麼中暑,是被你氣昏的吧。寶珈徠說。春天眼珠轉動,看著自己鏡中一張臉,妝都沒卸,但早已被汗水弄花,四不像的一張臉。當然啦,也跟情緒太激動有關。春天說道。後來呢?寶珈徠繼續問。我爸爸從基隆來載她回去。我媽醒來,什麼話都沒說,也不看我,我爸來之後,她只說要回家。我爸跟我說了一些話後,就帶她離開了。春天回答。

  你爸說了什麼?寶珈徠問。他呀,跟我抱怨,說阿閔多嘴,要不是他一直提,我媽也不會專程跑來確定我是不是在這裡工作。春天說道。阿閔是誰?寶珈徠又問。做生魚片的老闆。春天語氣無奈地說。是我媽的客人。然後是他的客人告訴他的,他的客人又是從他的女兒知道的,他的女兒是我的國中同學,我國中同學又是從她的朋友知道的,她的朋友是我高中同學……。

  夠了。我覺得全基隆都知道你在濛濛工作。寶珈徠說道。反正就是有認識我的人知道我在這裡工作,我猜是來過這裡的客人,雖然沒遇上,可能在大廳被看到過吧。春天說,放下托腮的手,趴在梳妝臺上,臉頰貼在臺面,眼睛對著寶珈徠。你爸爸有叫你回去嗎?寶珈徠看著她的雙眼問。他抱怨完只搖搖頭,還想說什麼話,被我媽叫住,我媽在瞪他,說要立刻回去,他只能乖乖地馬上帶我媽離開急診室。

  你會辭職嗎?寶珈徠問。春天頭抬起來,又坐直身子,摸著臉蛋,端詳鏡中的自己。其實我很喜歡這工作呢。春天說,歪頭瞇著眼,右手手指輕輕觸著臉頰。昨天哪,我遇到一個客人,他在包廂裡面一直說話,說到他的家人,他的老婆,他的小孩,他一直聊,好像平常都沒人可以說話的樣子。我喜歡聽客人講話,把我當傾訴的對象。春天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

  好像我的國中輔導老師。啊沒有,你比她好看多了。寶珈徠揮手說道。春天呵呵笑著。不過我想我得請個假了。過年後就沒回家,該回去看一下。春天對著鏡中一臉迷濛的笑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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