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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育幼院
陳子雩洗好澡回寢室，三角形的房，三張床。寢室無人，打開置物櫃，取出一罐番茄汁，離開房間。他走到頂樓，圍牆邊有人影，是程真平。他面朝基隆路，高架道路上有車流，隆隆聲。陳子雩到他身邊，牆頭一罐啤酒。陳子雩拉開拉環，喝一口。程真平也拿起啤酒罐，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你們為什麼那麼喜歡喝酒？陳子雩問。啤酒，清涼，舒服。程真平答。兩人望著不遠處校園，大安區的夜空，有雲，一點紫色調的紅。你跟Christine怎麼樣？程真平問。她問我會不會想見她。陳子雩答。你怎麼回答？程真平問。陳子雩嘆氣，又喝一口番茄汁。我沒回答，但是不小心點頭。陳子雩答。程真平呵呵笑一聲。
文美育幼院。程真平說。在景美。她以前住那裡。空的啤酒罐手中晃。陳子雩看著程真平的手。關岳麟收養她的時候，已經去文化大學。程真平說。陳子雩雙眼視線回到基隆路上。我可以幫你聯絡當初文美的院長。程真平說。不過也只能幫你到這兒了。他用酒罐輕敲陳子雩肩。陳子雩繼續啜飲番茄汁，凝視城市夜空的雲。
景美景興路巷弄內，午後，寂靜，陳子雩看著文美育幼院的招牌，白底藍字，大門關，裡頭的孩子似乎皆午睡。他駐足一會兒，離開。
景美捷運站外，夏海農穿薄長袖襯衫，寬鬆長裙，一雙包鞋，看到一個男孩走來，中分頭髮，些許白淨的臉，夏日短袖T上有紐約天際線，深藍長褲下是雙運動鞋。他緩緩走，有些迷惘地張望。夏海農朝他揮手，他走至她面前。您就是院長？陳子雩問。現在不是了。夏海農說。陳子雩看著她微笑的臉，架著細框眼鏡，額頭白亮亮。
走吧。夏海農往前。在捷運站就好。陳子雩說。嗯。夏海農點頭。兩人朝捷運站裡走。不好意思還讓您出來一趟。陳子雩說。還好。我就住附近。夏海農說。兩人找地方坐。
剛剛去育幼院外面。陳子雩說。感覺怎樣？夏海農問。沒感覺。陳子雩答。無法想像什麼。他說。她當初第一志願選臺大外文系，我問她為什麼。她說她喜歡，然後又補一句，因為你在那裡。夏海農說。她為什麼一直關注我？陳子雩問。你知道她每年夏天都去澎湖嗎？夏海農問。我今年暑假才知道她的存在。陳子雩答。為什麼要去澎湖？他問。
她說不能忘記。夏海農答。陳子雩低頭。她那麼恨我們家的人嗎？陳子雩問。其實我看不出來。夏海農搖頭。只是當年她父親死後，不久母親也自殺，她成了孤兒，來到文美。那時她才六歲。夏海農又戴上眼鏡，看陳子雩。陳子雩眉間一抹淡傷。無法忘記呀……。他喃喃。所以才來找我。
我不覺得她想傷害你。夏海農說。陳子雩直視前方。旅客腳步聲，捷運廣播。既然她找你了，我想，你們就好好談談吧。夏海農說。陳子雩看夏海農一眼，慈藹的笑容，他嘴角勉強動，回應。
對了，她原來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