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夜還似非夜

不好意思，剛剛沒看到你。蒲英葵報以一抹微笑。妳女兒嗎？這麼大了。男子看哈遠星問。蒲英葵不語，瞄哈遠星一眼。

　　媽，這位叔叔是誰？哈遠星對蒲英葵問。

我心想他只是覺得沒面子吧，當年未婚生子讓他沒面子，現在不結婚生子也讓他沒面子。那次之後我過年就沒回去。兩年前他中風，雖然有去探視，也只趁他睡著的時候去看。

你爸剛送來時，還沒昏迷，還能說話，他跟我說，這次出院後，就去美國吧，聽說西雅圖很漂亮。關琦烟說。那年他中風後我們就沒出去過，我其實有說要出去走走，他覺得不方便，不想出去，偏偏躺在床上那時候才想要去，後來他就不能說話，最後昏迷。你爸其實不想死吧，他還想出國呢。

阿姨，當初為什麼想接我來你家住？哈遠星問。想要有家人。莊祥芳答。

她維持坐姿，視線望向門外櫃臺，櫃臺後護士低頭工作，靜靜沒出聲，外頭廊上也是靜，沒人經過。這房也靜，只頂上空調運轉，還有床頭儀器微弱嗡嗡。無法說話的父親，只有這時候，她才能坐在他身邊。

大一開學沒多久，聯誼的時候就認識一個海軍官校的學生。半年後我們交往，大學還沒讀完一年就懷孕。蒲英葵將視線拉回近岸，不遠處水邊停泊貢多拉船。我們家比較傳統保守，尤其是父親，他不能接受這種事。可是孩子都懷了。蒲英葵繼續說。水波拍岸，貢多拉船輕輕晃。孩子的爸希望我拿掉，他還沒打算當爸爸。蒲英葵說。不過最後我還是生下她。

聽說她想要在西門町開旗艦店？黃紋珊問。嗯。蒲英葵答。但我覺得那會毀了F.Star的品牌文化。蒲英葵說。英葵哪……。黃紋珊舉起酒杯。F.Star雖然是你創辦的，但不是你一個人的。她說，啜飲一口酒。你開始反對我了嗎？蒲英葵問。也不是。黃紋珊答。我依然會尊重你的。

想來臺北念書嗎？蒲英葵問。我可能會先填南部的學校吧。哈遠星答。不想來臺北嗎？蒲英葵又問。臺北啊，會常常下雨吧。哈遠星說

還想再看看嗎？蒲英葵問。還是回去吧。關琦烟說，起身。蒲英葵也站起來，關琦烟走幾步，停下，望湖水。上次來應該是你們小學時候吧。關琦烟說。嗯。蒲英葵點頭。唉。關琦烟只嘆息。英葵啊，和你爸和好吧。

你是不是有拍過廣告？她問。哈遠星輕笑一聲。為什麼這樣問？有點靦腆地歪頭。你很像Winter Tell廣告裡面那女孩子。馮彩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