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樊夜闔 卷一: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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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水氣飄,七彩顏色跑道朦朧。陳天凡站跑道邊緣,望操場中央。暗綠草皮上一人穿銀灰略帶水藍外套,帽子罩頭,下半身黑色緊身牛仔褲,腳上棗紅雨靴,靴子踏濕草地上。那人一手拿鐵夾,一手拿黑色大塑膠袋,直朝山的方向去。雲似乎快降到山頭。新來的衛生組長。陳天凡尚未與她說過話,覺得她似乎樂於獨自撿拾垃圾,也不想打擾,轉身往校舍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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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水氣飄,七彩顏色跑道朦朧。陳天凡站跑道邊緣,望操場中央。暗綠草皮上一人穿銀灰略帶水藍外套,帽子罩頭,下半身黑色緊身牛仔褲,腳上棗紅雨靴,靴子踏濕草地上。那人一手拿鐵夾,一手拿黑色大塑膠袋,直朝山的方向去。雲似乎快降到山頭。新來的衛生組長。陳天凡尚未與她說過話,覺得她似乎樂於獨自撿拾垃圾,也不想打擾,轉身往校舍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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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床,撿起毒品,來到鏡臺前,打開塑膠包,倒出粉末。好爛啊。她心中說道,低頭,鼻子用力一吸,眼前的鏡子中,一張怪異的臉,那臉像在哭又像在笑,那臉是個老太婆又是個少女,那臉慢慢融化,變成一個骷髏頭,她的雙眼閉上,額頭重重朝臺面敲了一聲,昏倒在鏡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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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鈴鐺響,林嬋娟本以為是客人,結果是好久不見的臉孔。她放下雜誌起身。珈徠,什麼風把你吹來?林嬋娟笑問,但那笑像乍現的陽光,她的臉很快又恢復淡淡靜靜的模樣。外頭的光也變弱,雲層飄,空氣綿綿的,光如薄薄的水氣散在空中,行人在光中走,像優游在某場不算濃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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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青春被無數人經歷過,換來許許多多的鈔票,以及兩場性病與一次墮胎。彩虹閣的燈,沒有七彩顏色,只有一種顏色,血的顏色。而不論是彩虹閣的房還是她自己的房,這兩個地方都是她的家,十八歲開始,三十多年來,她就是在這兩個家度過,她想或許有一天會死在其中一張床上吧,希望昱箏這孩子記得替她辦後事,至少把骨灰送到哪個地方放,不要是風很大的地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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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箴雲躺在床上,看著男子抽K菸的模樣,心想這毒品到底多神奇,連一個十七歲少女的身體都視而不見,她穿上內褲,下床。聞到煙的味道,心想這房間現在才算有點趣味。她覺得應該再把它弄髒一點。喂。她對男子喊道。男子抬頭瞇眼望她。我也要。劉箴雲說。男子遲疑半晌,之後又製作一根K菸給她。劉箴雲接過菸,吸一口,只覺天旋地轉,天花板怎麼變形了?接著碰的一聲,向後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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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傳來歌聲,清脆又蒼涼,唱出「海行水澤屍」的字句。世在和明鏡跟著往校舍走去,二樓窗口有人影,穿著軍服的中年人,身體挺直站著,嘴巴張得很大,繼續唱著「山行草生屍」,他越唱越激昂,眼中閃著淚光,彷彿在他眼前的是祖國故土,或許他正眺望著富士山也說不定。從他背後傳來翻箱倒櫃之聲,有人喊別唱了,那人的歌聲越發宏亮,當他唱著「大君身邊死,義無反顧」時,世在忍不住舉手行禮。但隨即歌聲乍歇,那人忽然消失窗口,接著是拳頭打在身體上的聲音,還有年青人的叫囂聲,那聲音像某種混雜了猴子與烏鴉的叫聲,吱吱又啞啞的,聽不到被施暴者的回應,沒有求饒,沒有哀嚎,然後一陣寂靜,正當明鏡和世在懷疑上頭發生了什麼時,窗邊又出現人影,兩個少年抓著歌者,將他往窗外一推,那人從二樓窗口跌落一樓地面,面朝下趴著,灰白的髮邊,滲出汩汩鮮紅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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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之中,世在睜開眼,眼前起了霧,臨時搭建的棚子沾滿露水,他吸一口氣,有股清新,早已經遺忘的氣味,這氣味如此短暫,當世在又吸一口時,腐爛的燒焦的酸臭的各式各樣汙濁的氣息,混進這濕涼朝霧中,熟悉的氣味。半死不活的人躺在晨霧中,他們在生與死之間徘迴,而自己反覆觀看,伸出手,又放開手,他待在這裡多久了?他已經遺忘時間,分不清白晝和黑夜,只是不停處裡軀體,機械地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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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過淡水河後便下交流道,車內亮起燈,車上廣播,「下一站,啟聰學校」,睡著的乘客開始甦醒,下交流道後,有人按下車鈴,起身。早安哪,臺北。劉箴雲說道。這時手機裡傳來訊息。
「歡迎來到臺北,想剪頭髮的話,可以到雙城街的瀞理髮廳,建議剪空氣劉海,像周慧敏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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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亭在那一瞬間回首,燃焰的光映在她臉上,崇財見堯亭在光中居然微笑著。她隨後跑開,朝火海前進,崇財想追上去,這時又傳來敵機聲,隨及又一團火焰在稍遠的前方爆開,天空中撒滿星子,灼熱的螢火蟲,崇財用手肘遮眼,放下時再往前方搜尋,已見不著堯亭,她的身影消失於漫天星火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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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內吹著南風,有夏季將臨的炙悶。我問你,到現在你依然相信日本會戰勝嗎?崇吉開口問道。維持信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也是唯一能做的事。堯亭答。
美軍已經快要佔領沖繩了。崇吉說道。早點進去休息吧。堯亭說。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