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夜還似非夜

船今晚會出海。下午有人來接。外套男說。唉。也有坐桶子的一天。鄧光緣嘆氣，瞧塑膠袋裡餐盒。滷雞腿啊。她喃喃。在臺灣的最後一餐哪。

之後由你陪她吧。趙梅春說。我會的。蒲英葵對趙梅春背影回答。趙梅春手離欄杆。她的名字，是你給的。趙梅春說，退一步。

鄧子藝半張臉朝哈遠星，哈遠星一對眸瞧他。但我不想恨她。哈遠星說。鄧子藝胸口起伏，深吸氣，眼眶紅，開始流淚，他用手背擦，但眼淚已止不住，鼻水流下來，肩膀不停顫抖。

病房內有聲，鄧子藝往裡瞧，病床床腳，白色被單翻動，拖鞋磨擦地面的聲音，哈遠星手扶工作臺邊緣，出現於他的視線裡，消瘦蒼白凹陷的臉，無血色，一對眼珠卻緊緊盯著他。鄧子藝鼻頭酸，用手捏著。

原來吸毒就是這種感覺。為什麼還有人要吸毒？哈遠星說。你很勇敢。蒲英葵坐床緣，摸哈遠星頭。你一直在這裡陪我，沒關係嗎？哈遠星問。我已經放長假了。蒲英葵答。

骨頭很痛嗎？蒲英葵緊抱哈遠星問。哈遠星沒回答，只是顫抖。遠星，痛的話可以喊出來呀。蒲英葵流淚說道。

症狀開始了。蒲英葵低頭，皺眉。門開，哈遠星走出來，蒼白無血色的臉，蓬亂的髮包著臉及肩，她一手摸肚，一手撐牆，無力地走，莊祥芳想伸手攙扶，被她手揮動拒絕。她走回病床，坐下。

蒲英葵趴在床邊，一面撫摸哈遠星臉，一面在微弱光線中端詳。好傻，對不對？哈遠星問。是啊。怎麼這麼傻？蒲英葵問，輕拍哈遠星的頰。哈遠星眨眼，眼裡有晶瑩的光。

哈遠星張眼，卻沒看趙梅春。她的瞳孔縮得很小。外婆，去旗津嘍。她嘴裡說。去旗津嘍，去旗津嘍。她一面說一面笑。

她在哪？趙梅春問。彌陀，漯底路和進學路交接，通往公墓的巷子，魚塭旁鐵皮屋。灰髮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