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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枋寮
南下高鐵列車，馮之嵐窗邊醒來，胸前披著連帽外套。外頭農村景色，有些地已插秧苗，有些仍一片光禿。日光些許刺眼。她的背包裡有短袖T恤。到哪了？轉頭問一旁路鼐語。
嘉義。路鼐語答。薄長袖，外套脫了置大腿上。你喜歡看風景嗎？馮之嵐又轉向窗外。遼闊平原眼前飛奔。還好。路鼐語說。看這些風景，心情好呢。馮之嵐說，拿出手機。她沒有再傳訊息了嗎？路鼐語問。沒了。回去再說吧。馮之嵐答。
曾聽我爸說，國中時候，就對她有好感。馮之嵐說，機子握手中，晃一兩下，瞧一眼路鼐語，路鼐語歪著頭，視線望向遠方鄉間小路。其實我爸早就該跟她在一起，只是好像錯過了吧。馮之嵐繼續說。我爸單身的時候，她有男友，她和男友分手了，我爸卻已經和我媽交往。
最後還是在一起了。路鼐語說，看著馮之嵐。是啊。馮之嵐略為一笑。如果拍電影，應該可以是浪漫的純愛電影吧。她說。我媽就是配角，中途插進來的過客。她挪身，倚窗。
我媽本來在大統百貨後面的玉竹街工作，那時候那邊還很熱鬧。馮之嵐說，列車快速通過高鐵嘉義站。大統百貨燒了之後，那邊就沒落了，我媽工作的服飾店關門，她才來臺北。然後才會認識我爸。馮之嵐離窗，靠椅背，閉上眼。臺南站會停嗎？她問。
不會。路鼐語答。直達左營呢。馮之嵐笑。列車持續奔馳，她沒有睡，也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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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鐵區間車駛入枋寮站，路鼐語與馮之嵐步出列車。坐了一個半小時啊。馮之嵐看錶。嗯。路鼐語取出口袋裡錢包，過站刷卡。馮之嵐跟在他身後。近午，陽光燦爛。馮之嵐立階梯上，望站前廣場。她遲遲沒跨出一步。怎麼了？路鼐語下階梯，轉頭問。
感覺好像第一次來。馮之嵐說。小時候媽媽回娘家來過。她走一階。不過是上小學以前的事了。再一階。都不記得了。快步，經過路鼐語身旁。路鼐語隨她穿過廣場。
兩人沿中興路走，至德興路轉彎，到漁港。橋上，馮之嵐望港內，翠綠水色在正午陽光下平靜波動，港邊停泊一整排藍色膠筏船。遠方的山，墨色的，淺綠的，一層層隱沒於地平線，山頭白雲，白雲上是藍天。馮之嵐拿手機拍照。她些許哀愁地笑，接著繼續往前。
過橋後是保生路，馮之嵐一直走到與保安路77巷交接口。好像是這裡吧。她說。路鼐語隨她進入巷內。經過民宅，停車場空地，綠色鐵皮屋，馮之嵐在透天厝前張望，再過去還有一些老房。
你該不會忘了外婆家在哪吧？路鼐語問。其實我不知道。馮之嵐答。以為來這裡就會想起來。她緩緩轉身。但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路鼐語瞧馮之嵐下垂的肩，一點彎曲的背。再往前走一下吧。他說。馮之嵐抬頭，回身朝路鼐語視線方向投以一抹淺笑。或許外公外婆老早就不在了吧。她瞄一眼那排舊屋。媽媽離婚後，就再也沒聽過外公外婆的消息。
馮之嵐雙眸裡似乎有什麼。好吧，那就走吧。路鼐語點頭，朝來時巷口移動。嗯。馮之嵐跟在他身後，一度停步，隨後加快速度。去海邊吧。她跑在路鼐語之前。巷內天空淺白的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