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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吉他
步出景美捷運站，過馬路，進入景文街，馮之嵐雙手插外套口袋，套上帽，路過的人撐傘，地上濕。她來到太慶五金行，入內。馮振聲在收銀臺後，椅上坐，閉眼。店內無客人。爸。馮之嵐開口。馮振聲睜開眼。
我去了趟枋寮，和小時候的印象都不一樣了。馮之嵐說。你快點回去吧。馮振聲揮手。馮之嵐歪頭，略笑。她往店裡頭走，走道盡頭，牆邊，不鏽鋼杯子展示架，架上擺馬克杯，黑的藍的，大大圓柄。我們也有賣這個啊。馮之嵐拿一只起來，端詳，又放回去。旁邊還有桶型的，光潔的白色。這個比較好看。她又拿起，手指觸摸，再放回去。
你以後不要再這樣。馮振聲說，起身。馮之嵐輕輕地走回收銀臺前。女孩子，一個人跑去屏東，我們會擔心。馮振聲站女兒身旁，馮之嵐盯著老爸。兩人無聲。不久，馮振聲嘆氣。
好啦。下次我會找人陪我去。馮之嵐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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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家門，馮之嵐見高碧玥坐客廳長椅。茶几上沒東西，餐桌也乾淨淨。屋內無聲。高碧玥雙手交叉胸口，略為疲倦地抬起頭。馮之嵐避開那張臉走過茶几前。你站著。高碧玥開口。馮之嵐只稍減緩腳步。你給我站著！高碧玥突然起身。馮之嵐身子抖一下，停步，餐桌旁，斜眼瞧高碧玥，忽然覺得她眼角的魚尾紋清晰無比。
為什麼不跟我講你要去屏東？高碧玥問。說了你會讓我去嗎？馮之嵐問。不對。馮之嵐忽然甩頭。為什麼我去哪裡要經過你同意？她對著餐桌桌面說。去哪裡不該讓家裡的人知道嗎？高碧玥說道。家裡！家裡！馮之嵐捶桌子。我為什麼就得住家裡！她回頭瞪高碧玥一眼。什麼話！不住家裡住哪裡！高碧玥大聲說。
我已經成年了！馮之嵐雙手握拳，對高碧玥吼。成年也不是想做什麼都可以！高碧玥也吼回去。那你想怎麼樣？把我關在家裡嗎！馮之嵐怒道。我沒有要這麼做。高碧玥雙手插腰。不出去就不出去！馮之嵐咬牙說道。我沒有要你這麼做。高碧玥重申一次。馮之嵐深吸口氣。兩人對看一眼，馮之嵐逕自衝進房內，碰一聲門關。高碧玥手摀胸膛，吐氣，她拖著虛弱腳步，退回長椅。啊！她大叫一聲，然後一屁股坐下。
房間門又開，馮之嵐跑出來。我的吉他呢？你拿了我的吉他嗎？馮之嵐劈頭就問。高碧玥攤在椅背，閉眼不想回答。我的吉他呢？誰拿走了！馮之嵐嚷著。高碧玥胸口起伏，腦袋歪垂，還是沒回應。馮之嵐跑進主臥室，開衣櫃門的聲音。沒有在這裡。高碧玥喊出聲，卻像游絲一般。馮之嵐又來到客廳。
真的是你拿的！馮之嵐顫抖。你怎麼可以隨便進我房間！還拿走我的東西！她咆哮道。那是我給你的。高碧玥勉強挺起身。我收回來。如果聽話我就還你。她說。在哪裡？馮之嵐問。聽話就還你。高碧玥再說一次。在哪裡？馮之嵐雙眼凝視高碧玥。
育英街那裡。高碧玥答。馮之嵐往門口走。外公外婆不會給你的。高碧玥說。外公外婆在屏東。馮之嵐背著高碧玥說道。馮之嵐！高碧玥又站起來，她的聲音回來了。馮之嵐要開門，高碧玥快步上前拉住她。馮之嵐叫她放開，高碧玥卻鬆手打她一掌。馮之嵐手摀被打的臉頰，眼角一點淚水，眨幾下，止住。高碧玥稍後退。你不要這樣。她帶著哀求語氣說。幾秒鐘靜默。之後，馮之嵐開口。
我不要了，反正那是你的。她冷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