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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水源市場
馮之嵐走至便當店門口，她穿了春天短T，袖子到手肘，牛仔褲露出腳踝，白白的鞋，有點髒污。她將背包背起，轉頭。不好意思。只能讓你做到今天。老闆娘在她身後。馮之嵐搖頭。我才不好意思。她說。不過你也該找個正職工作，快畢業了啊。老闆娘說。嗯。馮之嵐點頭。她道別，跨出店門。微熱的風，車水馬龍的街。一輛311公車駛過，她沒有趕公車，緩步朝永福橋走。
走下永福橋時，天色已暗，馮之嵐手機傳訊息。下班了嗎？她問。剛離開。不久後回覆。剛到公館，想去水源市場吃晚餐。她又傳訊息。對方已讀。回了一個嗯。
馮之嵐沿思源街旁人行道，樹下走，過自來水博物館，圍牆外，朝裡頭瞧。暮色中，古典建築物前，一對新人拍攝婚紗照，新娘一襲白衣發出朦朧金光，新郎黑色西裝也閃閃發亮。馮之嵐駐足一會兒，想拿手機紀錄，最後作罷，快步走離。
彎入汀洲路，馮之嵐在招牌下行，走過胡椒餅，走過綠豆沙加車輪餅，走過水煎包，走過蚵仔麵線，走過豆花，穿過擺起小吃攤的巷後，來到水源市場。市場裡頭明亮亮，她進去，站在清華軒的櫃臺前。一個雞肉炒麵飯。她點餐。付款後，轉身，背後空鐵桌，背包放椅上。我在清華軒。她傳line，坐入口處等待。
雞肉炒麵飯送來後不久，路鼐語到了。馮之嵐動湯匙，舀起炒麵飯，咬一口，裡頭有脆脆的高麗菜。路鼐語去點餐。吃什麼？路鼐語坐下時，馮之嵐問。牛肉炒麵飯。路鼐語放好背包。馮之嵐瞧他穿的橫紋短T。上班穿得很休閒啊。馮之嵐說。嗯。路鼐語點頭。便當店工作辭了嗎？他問。是被解雇的。馮之嵐摸一下額。她一直打電話，老闆娘也受不了。
就是逼你離開。路鼐語說，雙臂交叉胸口，望著櫃臺。打算按照她的安排嗎？路鼐語問。我自己找工作。馮之嵐又吃一口，吃到了雞肉。啊，還是跟你一樣考公務員？她咀嚼，手握湯匙匙柄停在空中。路鼐語略歪頭看她。公務員現在已經不是什麼令人嚮往的職業了吧。
至少還有穩定收入。馮之嵐回應。想考的人還是很多吧。她低頭，湯匙攪動炒麵和炒飯。只剩穩定的收入啊。路鼐語又轉頭，牛肉炒麵飯送來。不錯啊，工作穩定，而且我看你這樣過得挺好的。馮之嵐盯著路鼐語那盤上頭撒滿的海苔。那是我沒結婚。路鼐語動湯匙，黑黑的海苔隨之入口。結婚就不行了啊…。馮之嵐喃喃。薪水不夠。路鼐語說。
馮之嵐還想講什麼，但後來只搖了搖頭，繼續吃炒麵飯。兩人開始專心用餐。路鼐語身後不斷有人進出，櫃臺後，翻動鍋鏟的聲音沒停過。一會兒，四週已坐滿人。星期五晚上生意還這麼好。馮之嵐抬頭說道。路鼐語環顧一眼，聳肩。不知道。他又扒一口麵飯。
明天還是去河邊運動嗎？馮之嵐問。不會，朋友來臺北。路鼐語答。喔。找你啊。馮之嵐說。也不算吧。路鼐語回答。來聽演奏會的。他說。演奏會？是在國家音樂廳的那種嗎？馮之嵐問。路鼐語嗯一聲。聽什麼？馮之嵐清空盤上最後些許麵條。
貝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