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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旅店
走過台電大樓前，馮之嵐仰望上方裝置於玻璃的葉扇，依舊覺得在轉動，雖然無風。走過行人穿越道，公車專用道旁候車亭有像她那樣的女孩，背著包等車，往臺北車站方向。那女孩像夏天那樣笑著。馮之嵐沒有笑容地瞧她，秒數倒數，變成紅燈前通過。
沿騎樓下走，過便利超商，她站在SUBWAY店門前，駐足好一會兒，沒有入內點餐，而是進旁邊大樓出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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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店房間，一張雙人床，灰色調床單，床頭有玻璃窗，馮之嵐輕輕拉開窗簾，她分不清是朝哪方向，只見樓房。沒有脫掉鞋子，踩在木頭地板，開啟廁所門，牆面白色磁磚，馬桶深藍的。她讓廁所保持光亮，腳步移到旁邊置物用長椅，墨綠色椅墊，菱形格紋，她屁股坐下。沒有脫掉鞋子。
我今晚住外面。她傳了line。手機丟一旁，背脊靠牆，安靜之中有什麼聲音，流水的聲音，機器嗡嗡的聲音。她彷彿聽到啜泣的聲音，隔壁有人在哭吧，她心想。然後擦一擦濕濕臉頰。
聽到電話響聲時，馮之嵐才發現自己睡著。見螢幕顯示，心頭一驚，很快拿起來，但手指觸碰時又遲疑。再響兩聲後才接聽。你還好嗎？電話那頭路鼐語問。我以為你不會理我。馮之嵐說。電話那頭沒說話，一絲微弱嘆息。我沒事。馮之嵐說。路鼐語彷彿發出嗯的聲音。馮之嵐這時卻聽到外頭人聲，一男一女，行李輪子滑過地面。
路鼐語還是沒說話。男女聲音止於隔壁房門。安靜。對不起。我搞砸了。馮之嵐開口。你還打算租房子嗎？路鼐語終於出聲。想啊。馮之嵐答。戶頭帳號給我，我先匯給你。電話那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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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之嵐開房門，馮振聲在身後，手中提一休閒背包。父女入內。有窗啊。馮振聲瞧床頭方向。嗯。光線還不錯。馮之嵐說。馮振聲將包放長椅。裡面有衣服。他說。馮之嵐點頭。她怎麼樣？問道。還能怎麼樣。馮振聲搖頭。
所以呢？讓我住一晚，明天回去？馮之嵐面朝窗。馮振聲在她身後，取出皮夾，掏出幾張千元鈔。這些錢拿去吧。他說。馮之嵐回頭。爸…。她遲疑，手伸進褲子口袋。如果想多住幾天，就住吧。紙鈔仍在馮振聲手中。在這裡靜靜想一想也好。馮之嵐瞧那幾張鈔票，肘動了一下，但又止住。
我只希望你別做傻事。馮振聲語重心長地說。你待在這裡，讓我們知道你平安。他左手伸向女兒，輕輕拉出她的右手。馮之嵐右手掌仍緊握。爸…。她動嘴脣。我…。手指頭稍稍動了下。拿去吧。馮振聲柔聲道。馮之嵐緩緩將手張開。千元鈔票觸到她的掌。還有父親的指。馮振聲拍拍她的手。
記得保持聯繫。馮振聲說。要注意安全。他又叮嚀。我知道。馮之嵐垂頭。如果不想打電話給她，至少傳個訊息。馮振聲說道。這個…。馮之嵐抬頭，為難表情。她雖然生氣，但你知道，她是最關心你的。馮振聲意味深長地看女兒。馮之嵐避開父親眼神，她又背著他，轉向那窗。
不要讓她擔心。父親的聲音在背後。你告訴她不就好了。馮之嵐嘟著嘴。好了，聽我的話。馮振聲輕拍一下馮之嵐肩膀。馮之嵐聽見父親腳步聲，隨著門開門關，消失。房裡復歸寂靜，或許剛剛也是靜的，父親沒來過。馮之嵐感覺手中有東西，是那些紙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