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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2007,春,景美

  傍晚下了場雨,飯後,陪母親看電視,八點檔連續劇,母親又問什麼時候交男朋友,只能說沒遇到喜歡的。整天在家,是怎麼遇的到。母親這樣說。只好懶懶地笑。連續劇演完,回自己房間,發呆好一陣子。換了衣,想出門。沒什麼花樣的長袖T恤,跟家裡穿沒什麼兩樣的寬寬長褲,雙腳塞進舊布鞋,看起來沒穿襪子。

  要去哪裡?母親在客廳問。電視機仍開,嘻嘻哈哈的笑聲。不是說整天在家裡交不到男朋友?母親盯著螢幕,節目主持人比手畫腳。最好是這樣就遇得到。母親說。不理她,開門走下樓。

出57巷,育英街上左顧右盼,夜歸人眼前過。夜市還熱鬧嗎?想著,往羅斯福路方向,過景美醫院旁,行人穿越道前等待,過馬路,前方景文街上還明亮著,想去父親的藥局。藥局鐵門拉下一半,進去說幾句話,無聊,又走了。街上有晚班公車,乘客下車,幾個學生。想去夜市,但又不吃東西,去河邊散散步吧,心裡想,往景美國小方向走。

  景美國小對面,太慶五金行前,停下。裡頭燈還亮著。振聲在嗎?想進去看看,念頭剛閃過,腳已經踏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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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振聲背著門口,正整理架上器物,一把把電鑽。聽到腳步聲,想說還有誰要來買東西。回頭,卻是高碧玥,臉上驚喜。好久不見。馮振聲走向她。家裡缺什麼嗎?他問。沒有。高碧玥搖頭,帶著笑意。只是出來散步,經過就來看你在不在。她說。在,當然在。馮振聲也笑。

  還沒休息?高碧玥瞧瞧旁邊瓶瓶罐罐。快了。馮振聲入櫃臺後。要坐一下嗎?拿出張小板凳。好啊。高碧玥拍拍屁股坐了。馮振聲倚臺旁,兩人對視。最近如何?馮振聲問。沒什麼,就上班,下班後在家陪我媽。高碧玥歪腦袋說。馮振聲呵呵笑了聲。都沒出去走走?他問。哪兒走?況且又沒人陪。高碧玥答。馮振聲聽了嘆息。

  怎麼?高碧玥問。沒事。馮振聲挪挪身,靠高碧玥近了點。高碧玥身子有一點兒往前。聽說你老婆都不在家?高碧玥問。是啊。一直在高雄。馮振聲表情沉沉的。想創業開店。他說。還跟我借了五百萬。

  是喔?高碧玥雙手抱肚子,仰望馮振聲,馮振聲瞧她一對憐惜的眼,垂頭狀,高碧玥站起來,背靠櫃臺,與馮振聲站一起。真不懂,為什麼非得去高雄?馮振聲轉過頭去,面朝天花板。臺北租金貴吧。高碧玥說。也不能家都不顧了吧。馮振聲忿忿說道。

  肚子餓了嗎?高碧玥問。要不要買宵夜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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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萬慶公園旁,微涼。馮之嵐牽父親的手,來到高碧玥面前。她穿淺米黃荷葉邊長袖開襟衫,格紋深色短裙。你女兒啊?高碧玥笑。嗯。現在白天住我爸媽家,晚上我再接她回家睡。馮振聲說。辛苦了。高碧玥蹲下,伸手想摸馮之嵐的頭。馮之嵐往後縮,躲父親身後。

  之嵐,這是高阿姨。爸爸的朋友。馮振聲說。你好啊,之嵐。高碧玥溫柔說道。馮之嵐一對眼珠直盯高碧玥,高碧玥看那雙眼。好可愛的孩子啊。打從心底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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