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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初夏
馮之嵐坐石長椅，有south字樣的淡黃短T，馬尾綁著，短褲褲頭到膝蓋，雙膝併攏，腿伸直，看一眼腳上小白鞋，再遠眺前方的河。遊憩的人身後過，騎腳踏車的，跑步的，走路的，前方的河在傍晚的光下流過，聽不見流水聲音。她想彈吉他，但只能腦海裡想像旋律。
我們都是神話。她遠望靜靜的河。手機響。父親來電。明天要去面試。馮之嵐說。第一間，做英文編輯的。馮振聲沒答話。馮之嵐還再想說些什麼，馮振聲說了一句好好吃飯。嗯。馮之嵐應道。有客人來了。馮振聲說。喔。馮之嵐說。父親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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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氣從窗外竄入，身後電扇轉動，風吹路鼐語腳下，他背倚塑膠皮墊，對著桌面，桌上書本翻開，讀了一半的小說。來電鈴聲。路鼐語接聽。端午節要不要回來？鹿奈雨問。傳line問不就好了嗎？路鼐語懶懶地說。打電話給你不好嗎？鹿奈雨又問。喔。路鼐語又是慵懶答。算了，知道你沒打算回來。鹿奈雨說。嗯。路鼐語這一聲倒挺有力的。
那我去臺北好了。鹿奈雨說。沒聽到路鼐語的回答，鹿奈雨發出厭惡的聲音。你有事嗎？她問。沒事。路鼐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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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水岸邊，路鼐語及馮之嵐走著，馮之嵐還是那south短T，現在都綁馬尾，天氣熱。路鼐語穿POLO衫及休閒長褲，上班的服裝還沒換。好像第一次晚上來這裡。馮之嵐說。你晚上會到這裡散步嗎？臉朝左邊草地問。偶爾。路鼐語卻是瞧右邊金色樂隊裝置藝術。晚間騎車的人經過，哼著歌。
今天面試如何？路鼐語視線往前，馮之嵐的馬尾及頸背。可能沒機會吧。她背著路鼐語，似乎看著前方籃球場。怎麼？感覺不好？路鼐語問。自己也知道啊。馮之嵐嘆。履歷很單薄，沒有參加社團，沒有相關工作經驗，只在便當店打工。她轉頭，暗夜中的笑容。水銀光暈的蒼白。
才第一間而已。再試試。路鼐語說，輕緩踱步。馮之嵐的腳倒是跨前了些。我啊，搞不好會去應徵代課老師。低頭看自己的鞋。只要大學畢業就有資格的。她說。第三招。路鼐語說。嗯。馮之嵐點頭。兩人走至籃球場旁，馮之嵐朝球場邊去，在石階坐。四個籃框，一個空著，其他框下，有三對三鬥牛的，有兩人的一對一單挑，還有一人獨自的練習投籃。
第三招的缺，會到偏鄉去嗎？路鼐語問。應該不至於。馮之嵐抱雙膝。臺北市其實很多學校招不到老師呢。她說。只是如果當代課老師，開學後才會有薪水。略歪脖子，發愁狀。比起這個。路鼐語看她擔憂模樣。你比較需要擔心會不會教書吧？
馮之嵐卻笑起來。為了錢，什麼都辦得到的。她站起。你看起來就不像。路鼐語也跟著起身。馮之嵐對著空中，慘澹笑容掛臉頰。我是不是很沒用？她自問。路鼐語倒是不回答。鬥牛的場子投入致勝一球，六個人場邊休息。兩人的對決還在進行，一個人依然默默投籃。
馮之嵐也不想讓路鼐語回答，逕自沿場邊走，經過空的籃框，步入往永福橋方向的小徑。說要離開臺北，最後只是搬到新北啊。馮之嵐喃喃。路鼐語隨她身後。還是離不開這裡。馮之嵐的聲音在初夏晚風中送來，路鼐語距她幾步，她走過夏夜的樹下，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