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雲第七章

第七章　圖書館

　　臺大總圖二樓，大玻璃窗下方沙發，陳子雩雙手交叉腹部，低頭，閉眼。前方，隔著書櫃，腳步聲，陳子雩睜開眼皮，腳步聲離去，他又將眼闔上。他睡著，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在LDK58蒸汽火車的火車頭前，往後走，走進後面車廂，他在裡頭見到一個女孩，孤獨坐著，他沒有問她為什麼在這裡，只轉身掉頭。陳子雩醒來，關盼盼正坐他身邊，翻閱一本書，頭髮直直垂下，遮蔽半張臉，五分袖襯衫，細細直條紋，穿了裙，長長地到腳踝，腳上平底小白鞋在光下散發奶油黃。

　　累了啊？關盼盼蓋上書皮問。陳子雩只歪頭。你知道澎湖也有火車嗎？陳子雩問。在文化中心，忠烈祠後面空地，展示用的。關盼盼答。不過現在已經不在了吧。她站起，將書本放回書櫃。我找過夏院長。陳子雩說。她說什麼？關盼盼問，手撫架上書的書背。你每年都去澎湖。陳子雩說。澎湖好啊。夏天去海邊最好了。關盼盼說。她說你去澎湖是因為不能忘記。陳子雩說。不能忘記什麼？他問。關盼盼轉頭，望著玻璃，下方圖書館中庭。小時候第一次去澎湖，印象最深的，是那裡的沙好白好漂亮。關盼盼說。

　　陳子雩站起來。走吧。他說。兩人來到後方樓梯間。陳子雩走上階梯轉彎處，看窗外，校園角落，稀疏燈影，後方漆黑夜空下，城市高樓燈火璀璨。陪我玩遊戲吧。關盼盼說。陳子雩轉頭，她在下方，一腳踩在樓梯第一階。什麼遊戲？陳子雩問。猜拳，贏的人猜輸的人背後比的數字，你猜對就按照數字往下幾階，我猜對就往上，猜錯就在原地，看誰先走完。關盼盼說。陳子雩沉默。不想啊？關盼盼雙眼直視他。好吧。陳子雩答。

　　第一次猜拳，關盼盼贏。她猜五。陳子雩將置於背後的右手伸出，張開手掌，五根指頭。關盼盼笑，踏五個階梯。第二次，陳子雩贏，他沒猜中。隨後關盼盼又贏，又猜中數字，再往上四階。隨後幾次互有輸贏，兩人來到同一階。這遊戲好無聊。陳子雩說。況且怎麼知道對方有沒有說謊？他問。是啊，怎麼知道對方原本比的數字跟秀出來的一不一樣。關盼盼說。兩人互相看著彼此。有人經過，兩人往旁邊靠，那人通過面前，上樓。

　　但遊戲就這樣玩。關盼盼說。要相信對方嗎？陳子雩問。不相信也沒關係啊。關盼盼微笑。重點是你想讓對方怎麼走。她說。你想快點結束對吧。她看著兩階之上的轉角平臺。院長說，我們可以好好談談。陳子雩說。關盼盼伸手。來吧。她說。陳子雩瞧她握著的拳頭。兩人再次猜拳，陳子雩贏，關盼盼左手放背後，靠牆。猜對了就回答你。關盼盼說。回答什麼？陳子雩問。你問的問題。關盼盼答。

　　零。沉思幾秒後，陳子雩開口。關盼盼伸出握拳的左手。陳子雩嘆氣。每年去澎湖，是因為那場車禍的關係嗎？陳子雩問。嗯。關盼盼答。不能忘記什麼？陳子雩又問。你們。關盼盼答。陳子雩閉眼，垂頭。寂靜。你恨我爸嗎？一會兒後，陳子雩問。關盼盼走上前，陳子雩抬頭，她站他面前，脖子一伸，嘴唇貼上他的唇，輕輕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