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雲第九章

第九章　椰林

　　臺大總圖前，陳子雩坐階梯。前方草地黑靜，椰林大道，騎腳踏車的學生，踏回家的路，逐漸遠去，小小的影。關盼盼身後走來，陳子雩站起，背包拿出資料夾。英史考古題。他說。關盼盼笑，接過。

　　期中考都考什麼？她問。簡答題。陳子雩答。期末才是essay。他雙手插入褲子口袋，往下走。簡答題很難嗎？關盼盼問，跟著下臺階。很瑣碎。陳子雩說。喔？多瑣碎？關盼盼問。問你Grendel的mother住在哪裡？陳子雩答。真假的？關盼盼張嘴。住哪裡？她問。in the terrible water。書上有寫。陳子雩答。關盼盼吐舌頭。《Beowulf》得重看一遍了。她說。

　　關盼盼看著陳子雩，深色夾克拉鍊拉至胸前，露出裡頭襯衫領口，手仍插黑長褲口袋。怎麼？陳子雩問。沒事。關盼盼加快腳步，走至他前頭。換陳子雩瞧她，茶色風衣外套，深藍牛仔褲，褲管反摺，黑色的鞋。關盼盼轉身。新買的。她發現陳子雩直瞧她的鞋。好亮。陳子雩說。真皮的馬丁靴啊。關盼盼說。要穿好久呢。她又往前，小跑步。風吹，她的髮飄，背上包沉沉的，她揮舞手臂，陳子雩快步跟上。剎車聲，一個學生騎腳踏急停。對方點頭致歉，騎走。

　　好險。關盼盼說，站小椰林道盡頭路中央。陳子雩走近她。這鞋好看。陳子雩說。關盼盼傻笑。兩人走在椰林大道。你知道這裡的椰子樹有幾棵嗎？關盼盼抬頭問。右邊九十九棵。陳子雩手指右邊這排椰子樹。左邊一百零二。他望對面那排椰子。你居然知道。關盼盼睜大眼瞧他。我數過。陳子雩瞇眼回應。關盼盼呵呵笑。那……。關盼盼手摸下巴。希臘聯軍攻打特洛伊共出動幾艘戰船呢？她問，臉上得意表情。一千一百八十六艘。《伊利亞德》裡面有寫。陳子雩回答。關盼盼得意的臉瞬間垮掉。你都在看什麼東西呀？她問，皺眉。看書。陳子雩答。

　　關盼盼垂頭，看腳上的鞋，輕輕地走。陳子雩在她身旁。兩人接近文學院時，裡頭走出一男一女，男人著黑大衣，深色襯衫，西裝長褲及牛津鞋，女子長髮遮蔽半個背脊，灰色翻領外套，外套下一襲圓領衫及長褲皆為深色，加上皮鞋，整個人一身暗，那雙眼卻是亮的，晶亮地瞧著男人。關盼盼從不遠處望男人與女子走過黃椰子樹，朝大門走。

　　你猜，那兩人是什麼關係？關盼盼對著前方兩人背影問。教授跟學生？陳子雩狐疑。關盼盼輕笑，跟著兩人。男人與女子同行，保持些許距離，一路上說著話。關盼盼與陳子雩隨兩人出校門，出校門後，男人與女子開始靠近，走入地下道入口前，兩人互相牽起手。

　　是情侶關係喔。關盼盼說。男人與女子走入地下道。你認識？陳子雩問。掰掰，你快回去吧。關盼盼舉手道再見。陳子雩站原地，目送她走向地下道，沉沉的包，茶色風衣，染回黑的髮，以及那雙發亮的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