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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終） 一人
嘉美便當店，用餐時段已過，張嘉惠整理餐臺，店內餐桌仍有一人用餐，女孩子，頭髮微紅，大背包放隔壁座位，夏季白短T恤，二排英文字母。便當配菜已經吃完，米飯也一點不剩，筷子夾排骨，大口啃著。張嘉惠看她，她點頭笑。
你這衣服，我兒子也有一件。張嘉惠說。嗯。這是我們的系服。女孩說。喔？你也是臺大外文系的？張嘉惠睜大眼，她不自覺地往前走。不知道你認不認識我兒子。她說。認識啊，學長呢。女孩說，嘴裡嚼肉。原來你認識子雩啊，難怪覺得見過你。張嘉惠站女孩面前兩步遙。女孩瞇眼，略笑。
認識，很久以前就認識。女孩說。你們家的排骨好吃。她又咬一口。
臺大男八社一樓，交誼廳電視前，學生們圍觀，螢幕中，紐約世貿大樓竄出濃煙。陳子雩站後方，一會兒，走出宿舍，來到腳踏車旁，解鎖，跨上椅墊。他騎車穿過基隆路，進入臺大校園，來到總圖前。總圖已熄燈，四週零星學生。他停車，站階梯。學生悄悄談話，他抬頭，凝視夜空的雲。
雲如薄幕，靜止般地罩著，散發柔和紅光。陳子雩坐，學生停止話語，有人相依偎著。雲層依然散發著光。有學生離去。陳子雩拿出手機，遲疑半晌，撥話。響很久，對方接通。
嗨。關盼盼的聲音。嗨。陳子雩低聲。在宿舍？關盼盼問。在總圖前。陳子雩答。喔，呵。關盼盼輕笑。怎麼？陳子雩問。沒事，怎麼想打給我？關盼盼問。看到新聞。陳子雩說。覺得世界要毀滅了嗎？關盼盼問。還好。陳子雩答。手機裡移動腳步聲，拉動紗門聲。在景美嗎？陳子雩問。嗯。只有我在， Stacy還在臺中。
陳子雩低頭，帆布鞋鞋帶鬆脫。暑假都在做什麼？手機那頭問。看書。陳子雩肩膀夾手機。我去了澎湖。關盼盼說。嗯。聽我媽說了。陳子雩彎腰。去澎湖還穿系服啊。他雙手綁鞋帶。我喜歡那兩句十四行詩哩。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關盼盼唸著。陳子雩笑。
感覺是第一次，真正去澎湖旅行。關盼盼說。有拍照片吧。陳子雩說，綁好鞋帶，坐起身。嗯。不過都是風景。關盼盼說。沒請別人幫你拍嗎？陳子雩問。不用了。關盼盼說。陳子雩又抬頭望天。頭髮還是染紅的嗎？陳子雩問。喔。沒變呢。關盼盼答。
這學期還會修電影課嗎？陳子雩又開口。應該不會了。關盼盼答。這樣啊……。陳子雩看草地旁椰子樹黑色枝葉。自己好好上吧。關盼盼說。嗯。陳子雩應聲。明天地球還是會繼續運行吧。關盼盼又說。應該吧。陳子雩答。手機傳來一聲晚安，陳子雩也道晚安。關盼盼掛電話。
四下空寂。陳子雩手握機子，凝視大道盡頭的雲，像關盼盼的髮那般色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