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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章 千光寺前(二)
臨海二路旁的青草茶店，一個女人坐在騎樓下的塑膠板凳，不長的髮蓋住大半耳朵，髮絲有點亂，她撥動整理。一身暗橘外套，尼龍長褲，腳上舊布鞋，她雙眼盯著桌上的兩杯青草茶，又不時回望不遠處巷口。忽然，一個女孩跑出來，遠遠見到她，停下腳步，她想起身，女孩卻忽然掉頭，往反方向跑，一下消失視線外。
哈遠星一路跑到鼓山消防隊，在路邊停下喘息，接著沿千光路往上走。她來到千光寺，寺門開，四下無人。她踏進門內，踱步入口處大樹下，心頭亂，想起幼時哈院長教她念經，雙手合掌默念。偶有機車經過，車行過後，寺前又歸寂靜。不知過多久，天上的雲不曉得飄過多少，哈遠星放下雙手，張開眼，走出寺門，下山。
哈遠星再次來到青草茶店時，方才橘色外套女人已不見，但有另一位女子。她坐同樣位置，手中握一杯茶，淺色連身洋裝，腳上一雙魚口鞋，鐵桌上一頂草編寬邊軟帽，還有個肩包。哈遠星不知不覺走向前，來到她身邊。女子看她，淺笑，主動打招呼。哈遠星結巴回應。兩人對看。怎麼了？女子開口。剛剛這裡坐一個人，穿橘色外套。哈遠星答。喔？我沒見到。來的時候已經沒人。女子答。
梅春剛剛才走。她前腳走，妳後腳就來。青草茶店的成媽站冷凍櫃後說。梅春哪。女子口中呢喃。是啊，梅春。你認識吧，小時候都住這兒。成媽說。女子微動嘴角，低頭看手中杯，輕緩緩轉動。那位是你什麼人嗎？女子抬頭問哈遠星。沒事，不好意思我要走了。哈遠星說，急忙轉身跑開，跑幾步卻又停下，回頭，見女人仍望她，趕緊又轉頭，奔入巷內。
六月豔陽天，午後，蒲英葵撐一把漸層陽傘，輕粉色到淡紫，傘下的她一身細肩帶洋裝，露出肩膀和些許背部，輕薄棉質穿起來透氣，水藍底色，上頭有流紋印花，搖曳裙襬下一雙杏色繫帶鞋，露出腳後跟，手上提草編包，裡頭放手機和錢包，頭髮盤起，插根羽葉狀銀色髮簪，上頭有珍珠墜飾。她走過旗津老街，轉入通山路，來到一家豆花店前，收傘，入內。
老闆，一碗冰豆花不加糖。蒲英葵在櫃臺前說，接著找張空桌坐。店內只有兩個客人，坐在門旁的桌。靠近裡側窗邊小桌旁，坐著一個小女孩。蒲英葵坐靠近櫃臺邊。老闆娘舀起豆花，端碗上前。冰豆花不加糖。她說，那碗放置蒲英葵面前。蒲英葵取出一張百元鈔交給她。
我見過你。老闆娘收下百元鈔，從口袋裡拿出找零銅板。應該吧。蒲英葵伸出手掌，銅板落入掌心。小時候我跟文妹在千光寺前面的時候，常看到你走過去。老闆娘說。呵。蒲英葵笑出來。沒想到你記得的是千光寺前面。她說。其實我們在學校應該常碰到面吧，就隔壁班而已。她將錢幣放入錢包，錢包收好，拿起湯匙，攪動碗裡豆花。你女兒嗎？她瞧角落女孩問。
嗯。老闆娘點頭。什麼名字？蒲英葵問。南曦。老闆娘答。蒲英葵吃一口豆花。老闆娘仍站她身邊。慧然育幼院的哈院長說，有個女人來問千光寺前的嬰兒。是你吧。老闆娘說。蒲英葵抬頭，淺淺一笑。為什麼知道千光寺前放著的嬰兒？老闆娘問。這件事，育幼院的人都知道吧。蒲英葵答。老闆娘眉間微蹙。為什麼要找我女兒？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