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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旗後(三)
楊菲外婆坐上輪椅，胸前抱咖啡色水桶包，頭上戴大草帽。哈遠星從她身後推輪椅，出房門。阮紹雲躺在客廳沙發，雙腳慵懶靠把手，頭枕背包，一隻手拿手機，另一隻手垂地。公子哥，來推你外婆啦！哈遠星沒好氣叫道。喔。阮紹雲懶懶放下機子，起身，坐起來時，又把手機拿起來看。哈遠星本想罵他，這時電話鈴響，她跑到電視機旁矮櫃，拿起話筒。
玉清阿姨啊。我們要帶外婆出門了。哈遠星說。喂，你媽問你晚上回不回去？哈遠星對阮紹雲問。他雙眼仍盯手機，一隻手揮動著。阿姨，他今晚不回去。哈遠星對電話那頭說，接著嗯幾聲後掛電話。為什麼你媽不直接打你手機？哈遠星問。阮紹雲聳肩，拾起背包背上，走到輪椅後。外婆，我們帶你去玩啊。他對楊菲外婆說。哈遠星開門，三人出門。
阮紹雲一路推輪椅到哈瑪星渡船頭。哈遠星跟在後，她穿長版短袖上衣，三分褲，輕便帆布鞋，頭髮綁起來。太陽大，她用手遮眼。輪椅跟機車登船，三人待在下層甲板。渡輪啟動，橫過高雄港灣。楊菲外婆面朝船舷外，見到旗後山逐漸接近，開心地笑。阮紹雲雙手握輪椅手把，視線和外婆同方向，哈遠星則背倚船舷，面朝兩人。你外婆高興呢。她說。是啊，因為知道要回家了吧。阮紹雲說。為什麼她後來都沒回旗津？哈遠星問。聽我媽說，因為我外公外遇，覺得丟臉，就不願意回娘家。阮紹雲說。怎麼這麼傻？哈遠星說，看楊菲外婆，她仍一臉笑意。現在不會覺得丟臉了吧。她說。都忘光了吧。阮紹雲說。
船到岸邊，阮紹雲推輪椅下船。他和哈遠星帶外婆在旗津老街晃一圈，之後彎入巷弄，停留一間老房前。楊菲外婆靜靜凝視傍晚光線下的屋。這是外婆老家吧？哈遠星問。應該是。不過早就賣人了。阮紹雲說。看起來好像沒人在管。哈遠星望著破敗空屋，牆壁斑駁，屋頂破洞。走吧走吧，反正外婆也記不得了。哈遠星說。阮紹雲推輪椅迴轉，準備離開，這時楊菲外婆忽然啜泣起來，嘴裡發出嗚嗚聲音。哎呀還記得呢。哈遠星說。好好，外婆，再推回去喔。她示意阮紹雲掉頭。他又把輪椅轉向，面朝老屋。楊菲外婆又回到安靜模樣。兩人站著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