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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家人(二)
加護病房內，蒲英華遞給蒲英葵兩份文件，「不施行心肺復甦術同意書」和「不施行維生醫療同意書」。看一下吧，蒲英華說。蒲英葵看手中兩張紙，都只一頁，上方短短幾行字，下面簽名欄位以及資料欄位。
爸有說過不要急救插管嗎？蒲英葵問。房內先是一陣靜默，接著關琦烟開口。你爸是沒有說過，因為沒想到會這樣，所以也沒先寫那個意願書。不過兩年前中風，那時在病房，親眼看到隔壁的在急救，那個呼吸管插下去，還噴出血來，後來他有跟我說，如果哪天要走了才不要這樣，插管受不了又難看。
所以爸應該是同意的了。蒲英葵說道。唉，我不知道。關琦烟說。哥，你的意思呢？蒲英葵又問一旁的大哥蒲英泉。蒲英泉雙手放大腿，沉思狀。雖然知道這樣可能無效又痛苦。蒲英泉說。但為人子女的，哪有說不盡力救父親？況且爸還是有可能醒來，是不是？他問。縱使醒了，還是得繼續插管，還要每天用鼻胃管餵食，你想看到爸這樣嗎？蒲英華問。蒲英泉搖頭嘆氣。我也不知道。他說。最後還是媽決定吧，一切都聽媽的意思。
唉，不要問我。關琦烟撇頭。你們決定就好，我都可以。說完往房門外走。我去陪媽一下。蒲英葵說，把文件還給樸英華，跟著走出病房。病房門旁，關琦烟站牆邊，在那個大大的「靜」字底下，蒲英葵出來，見她背著門，臉朝走道盡頭。蒲英葵上前。你爸剛送來時，還沒昏迷，還能說話，他跟我說，這次出院後，就去美國吧，聽說西雅圖很漂亮。關琦烟說。那年他中風後我們就沒出去過，我其實有說要出去走走，他覺得不方便，不想出去，偏偏躺在床上那時候才想要去，後來他就不能說話，最後昏迷。你爸其實不想死吧，他還想出國呢。
蒲英葵把手放母親肩上，可以感覺到震顫，她想說媽你辛苦了，但還是覺得什麼話都不要說就好。過好一陣子，蒲英葵把手收回，轉身走入病房。蒲英華和蒲英泉各自坐床邊，一人手上一張同意書，皆低頭無語。給我。蒲英葵伸手。兩人將手上同意書給蒲英葵。蒲英葵再次接過這兩份文件，往外走向櫃臺，要一枝筆，再看一眼上面文字，接著在同意人簽名欄簽名，然後往下填自己的資料，最後一項，與病人之關係，寫下「父女」，然後簽上日期，寫好後走回父親床邊，交給蒲英華。
反正只要一個人簽就夠了，對吧。蒲英葵說。接著又走出去，她看母親遠遠站在廊道盡頭，不想打擾，逕自搭電梯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