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日光下 第十三章(一)

第十三章 歸根(一)

　　午後已過四點鐘，外頭太陽依然毒辣，光照在柏油路上，似乎仍有烤焦味道。蔡小碧坐店門旁桌邊，頭髮盤的老高，汗珠從額頭滴滴涔出，頸上也是，花襯衫背部濕一大塊。一碗豆花，冰的，入了口，稍有些涼意。她望著街，有種恍惚感覺，彷彿見到的是一個個走過的老外，那些美國人，眨眨眼，不，是黃皮膚的臺灣人。媽，你還好嗎？後頭有人喊她。紐約住久了。她說，回頭看女兒。竟然不習慣了。

　　太熱了。趙梅春說。以前也沒這麼熱。走至蔡小碧身邊。是啊，沒這麼熱。蔡小碧喃喃。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你女兒？她問。她這週末應該會回來。趙梅春答。我是說你真正的女兒。蔡小碧說。趙梅春臉上淡淡的沒什麼表情。她不見得有空。趙梅春說。放暑假，又不用上課，哪裡會沒空。蔡小碧用湯匙攪動豆花，舀起。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趙梅春往外走，站門下，看街上，這時無人。唉，又沒多遠，就對面而已。蔡小碧說。還是我自己去找她算了。她送豆花入口。趙梅春回到蔡小碧面前。媽，別這樣。她不見得願意。

　　蔡小碧哼一聲，接著用手搧風，又吃一口豆花。頭頂電風扇嗡嗡轉。唉，沒冷氣，難怪沒客人。她放下湯匙，回望空蕩店內。趙梅春露出無奈的笑。罷了，明天去見你爸吧。蔡小碧說。改天吧，有空再去。趙梅春說。你哪沒空，這店又不忙，還有你大姑在。蔡小碧說。大姑現在身體比較差。趙梅春說。算了，不想去也沒關係，反正不過就是個罈子。蔡小碧又說。爸為什麼想回來？趙梅春問。落葉歸根。蔡小碧說。他說落葉歸根。她又哼一聲。好一個根，他家祖墳還在浙江大陳，這裡哪有什麼根。說完繼續低頭舀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