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日光下 第十六章(一)

第十六章 惡魔(一)

　　初秋，陽光如夏，高雄林園林內里福德廟前，馬路旁小廣場，擺滿曬乾槺榔葉。廟宇在建物二樓，一樓是社區活動中心，鐵門拉起，門前樓梯陰影下，張翠穿林內社區紅襯衫，坐小板凳，拾起腳前連柄槺榔葉，熟練地聚集成束，用月桃莖做成的繩子綁緊，再插入荊竹桿製成的竹棍，最後用剪刀修剪槺榔葉，剪成漂亮的圓弧形。一支槺榔掃帚完成。身旁還有兩位社區媽媽，同樣坐板凳，一同綁製槺榔掃帚。

　　一個女子沿馬路緩緩走來，頭戴遮陽帽，臉上掛墨鏡，橫條襯衫，外罩薄長袖上衣，寬鬆長褲配一雙平底運動鞋，手上提個小包。她繞過曬乾的槺榔葉，一位社區媽媽抬頭見到她，她摘下墨鏡。啊，是光緣……。社區媽媽嘴裡喊道。張翠正聚精會神地收束葉子，聽到這名字，身體一震，手中槺榔葉掉落。鄧光緣站槺榔葉旁，一步一步走向張翠。

　　媽。鄧光緣輕喊一聲。張翠身體顫抖。翠姊……。社區媽媽伸手，張翠雙手緊握住對方的手。另一位社區媽媽站起來，雙拳緊握。你來做什麼！這位社區媽媽大吼。裡頭的人紛紛出來。啊，是光緣……。眾人嘴裡呢喃。你走吧，害你們一家人還不夠嗎？社區媽媽揮手。光淇到現在還嫁不出去，相親幾次，人家一聽有這樣的姊姊，都不敢再聯絡。社區媽媽激動地說。光峰到現在也還沒娶老婆，有你這個姊姊，誰敢嫁啊！

　　鄧光緣沒回應，只是看坐在凳子上的母親。張翠低頭，雙手仍抖動。媽。鄧光緣又喊她。不要叫我媽！張翠忽然大叫。你滾！你滾！她拾起腳邊剛綁好的槺榔掃帚，狠狠朝鄧光緣揮舞。鄧光緣往後退，踩在槺榔葉上。張翠不斷往前揮動掃帚，兩個社區媽媽想上前制止，卻只呆在原地，室內的人開口叫翠姊，卻也是原地不動。母女兩人踩過乾葉，鄧光緣一路退至路邊。你還來做什麼！你還來做什麼！張翠口中不斷喊。鄧光緣重新戴上墨鏡。

　　沒什麼，只是十幾年沒見，想來看你罷了。鄧光緣說，轉身離開。張翠手中掃帚掉落，跪攤在陽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