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夜還似非夜

太陽與花該功成身退了。蒲英葵說。捨不得嗎？她問。當然，很多老顧客哩。你覺得能全部引到新的店嗎？衛雨晴問。這就要看你嘍。蒲英葵說，又看衛雨晴。衛雨晴嘴角微揚。

趙梅春走近時說。沈茵音開始跟在她身旁，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走，每走一步便看趙梅春一眼。對了。走著走著，趙梅春忽然說道。茵音，之後會給你改名字。

　　喔？改成什麼名字？沈茵音問。南曦。趙梅春答。以後你就叫趙南曦。

過港時，鄧光緣抱起鄧子藝，讓他趴在船舷上，盡情看風景。鄧子藝凝望旗後那一座小山，山上的燈塔，天空金黃的，海面也是。海風吹額，汗乾，背後也是，他感覺到母親胸口，緊貼自己的背。渡輪駛過金色海面。

鄧光緣！趙梅春喊道。嬰孩哭得更大聲。帶他進去吧，喝了奶就不哭了。鄧光緣說，往下走。你就這樣把孩子丟在這裡對嗎？趙梅春又吼。鄧光緣走兩步，停下，回頭。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我有了。鄧光緣說。武應平嘴角依然露著笑，接著稍稍低頭，然後抬頭，拍拍鄧光緣的臉。會跟我說，表示想生下來吧。武應平說。鄧光緣輕輕嗯一聲。武應平放下手，轉身，腳步向前。那之後就休息一陣子吧。他說。

你想要讓那孩子成為第二個文妹嗎？萬林海問，胸口起伏，喘息。吳慶光顫抖的拳頭慢慢垂下。社會局人員已經將嬰兒帶走。吳文妹在床上拳打腳踢，臉上滿是淚水。可以了。萬林海說。員警鬆開吳文妹，她立刻衝下床，奔出房間，砰砰砰砰急促的腳步聲，鐵梯震動。萬林海和吳慶光也跟著跑下樓。只見吳文妹赤腳跪在門外地板上，望著看不見人影的階梯盡頭，嗚嗚哀鳴從被封住的嘴傳出。

一提到人工流產。文妹就很激動。萬林海說。她聽得懂？安老師問。或許吧。萬林海說。知道是要拿掉肚子裡的孩子。她轉頭看吳文妹，臉靠球上，閉眼。如果文妹想生孩子…。安老師說。她想生小孩啊…。萬林海嘴裡唸著。

慧桃呢？萬林海問。我把她趕走了。萬林海說。趕走了？她不用負責嗎？萬林海怒道。我不想再看到她了。吳慶光抬頭說。萬林海皺眉吐氣。你真不知道她帶文妹去接客？她問。

你女兒？莊慧桃問。嗯。吳慶光答。莊慧桃打招呼，吳文妹只笑。吳慶光叫她進屋，她一溜煙就不見人影。原來你結婚了。莊慧桃說，臉色朦朧。放心，剛剛的事我不會說的。她揮手道。我沒結婚。吳慶光說。莊慧桃嘴微張，想開口，最後又閉上。

她趴在嬰兒車旁，頭埋雙臂中，不久，聽到寺內鐘聲，緩緩抬頭，鐘聲持續敲響，她擦拭眼淚，起身，往後退，一步，兩步，退到不遠處路邊樹叢裡。路燈熄，山路上依舊寧靜，許久，寺門開，一位師父走出來，見嬰兒車，四週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