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夜還似非夜

小碧，趙方園跳船了，你知道嗎？她閉上眼，菩薩面前，過往聲音傳來。我不知道。她茫然搖頭。聽說是曾全計畫的，一起去投靠美國的親友。對方說。那他不回來了嗎？她問。跳船了怎麼還會回來。

唉。要見孫女這麼難。蔡小碧說，又面向中庭。趙梅春挺起身，往樓梯口走。要我載妳回去嗎？還是你要自己走路？趙梅春停腳步回頭問。蔡小碧嘴裡哼出聲。這就是你女兒啊。她對著塔位的方向說。

三十年了呀。她對文妹還是一樣不變。蔡小碧說。比你更像她媽媽。吳慶光說。你也是。蔡小碧說。吳慶光呼出一聲鼻息。既然回來，有空去看看他吧。吳慶光說。現在還會去看他嗎？蔡小碧問。每年清明，會帶文妹去。吳慶光答。

爸為什麼想回來？趙梅春問。落葉歸根。蔡小碧說。他說落葉歸根。她又哼一聲。好一個根，他家祖墳還在浙江大陳，這裡哪有什麼根。說完繼續低頭舀豆花。

哈遠星背靠牆，站蒲英葵身旁，蒲英葵也站著，凝視父親。房裡無聲，沒人說話，彷彿只是等床上的人停止呼吸，讓醫生來宣布腦死。

不好意思，剛剛沒看到你。蒲英葵報以一抹微笑。妳女兒嗎？這麼大了。男子看哈遠星問。蒲英葵不語，瞄哈遠星一眼。

　　媽，這位叔叔是誰？哈遠星對蒲英葵問。

我心想他只是覺得沒面子吧，當年未婚生子讓他沒面子，現在不結婚生子也讓他沒面子。那次之後我過年就沒回去。兩年前他中風，雖然有去探視，也只趁他睡著的時候去看。

你爸剛送來時，還沒昏迷，還能說話，他跟我說，這次出院後，就去美國吧，聽說西雅圖很漂亮。關琦烟說。那年他中風後我們就沒出去過，我其實有說要出去走走，他覺得不方便，不想出去，偏偏躺在床上那時候才想要去，後來他就不能說話，最後昏迷。你爸其實不想死吧，他還想出國呢。

阿姨，當初為什麼想接我來你家住？哈遠星問。想要有家人。莊祥芳答。

她維持坐姿，視線望向門外櫃臺，櫃臺後護士低頭工作，靜靜沒出聲，外頭廊上也是靜，沒人經過。這房也靜，只頂上空調運轉，還有床頭儀器微弱嗡嗡。無法說話的父親，只有這時候，她才能坐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