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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我們都是神話
走過福和橋下，馮之嵐朝河邊公園前行，戴了帽，薄薄運動外套，背了包，裡頭有裝水的壺。天氣晴朗，太陽在身後，一點一點往下移。路鼐語也在身後，一身輕便裝扮。之後還會有變冷嗎？馮之嵐望天上的雲問。冬天還沒完。路鼐語答。
馮之嵐輕輕跳向前。你平常真的會一路走到秀朗橋啊？她問。嗯。路鼐語答。呵。馮之嵐站自行車道旁，公園半圓形水泥地，視線掃過整個南邊天際。真是走遍城境之南。她說。你到底多喜歡這裡？她又問。只是住在這裡罷了。路鼐語雙手插腰。只是住這裡啊…。馮之嵐一抹愁。我還是只能住這裡。她說。縱使搬出來住，也還是在景美。
至少可以一個人住。路鼐語說。我爸受不了我和她冷戰，才答應。馮之嵐說。結果只是從我家走出來幾步。景福街，溪口國小旁邊。剛好有套房出租。她笑，乾苦的嘴角上揚。每天還是回家吃飯。瞇眼，朝河畔望，不見新店溪，只水源快速道路的高架路面。
吉他呢？路鼐語問。還在別人家裡。馮之嵐答。不想要回來嗎？路鼐語又問。馮之嵐搖頭。以後有錢，自己買。她說。走吧。跨步往前。路鼐語瞧她背影，隨後跟上。筆直路，週遭有樹叢，遮蔽了河，遮蔽了沿岸高樓。馮之嵐走得稍快了點，路鼐語在她身邊。
出樹叢，右方斜坡草地，看得見永和的高樓。前方豎立電塔，馮之嵐仰望，經過塔底，仍抬頭望著。最近看過一部電影，很久以前的。馮之嵐說。青銅巨人復活，船艦要逃，但通過他的腳底下時，還是被巨人抓住。馮之嵐在塔底凝視。《傑遜王子戰群妖》吧。路鼐語說。哇。馮之嵐嘴張得大。對啊，尋找金羊毛。馮之嵐說。過年無聊，都在Netflix看電影。
過電塔後，左方開闊，河川低灘地，乾黃的綠，快速道路又冒出來，後方整排高樓。過年去哪？馮之嵐問。沒去哪，大部分時間也都待在家。路鼐語說。喔。有去一趟臺中。他補充道。喔。馮之嵐繼續走著。過了一段沒有話語的路。迎面來騎自行車的人通過後，馮之嵐開口。過年還有在家寫歌詞。她說。沒有吉他，卻想寫歌詞。路鼐語說。
馮之嵐拿起手機，一面走一面輸入訊息。路鼐語看自己手機的line。
我們都是神話。馮之嵐傳給他一句話。
這是歌詞嗎？路鼐語問。歌名。也是歌詞第一句。馮之嵐答。她又打字。
飄浮在四維的宇宙。歌詞第二句。
路鼐語看手機螢幕。馮之嵐仍移動腳步。路鼐語跟她身後。沒了嗎？路鼐語問。沒了。馮之嵐答。一個春節假期就想到兩句？路鼐語說。馮之嵐回頭，乾笑一聲。經過垂柳下，馮之嵐停歇。你要幫我想嗎？她問。再走吧。路鼐語答。馮之嵐復前進。過下一株垂柳時，路鼐語傳了line。
三度空間的神，不懂人類的心。
馮之嵐品嘗，柳葉下，她想了兩句。
我們都是神話，書寫在二維的平面。
路鼐語看，思索。葉靜靜地，無人車通過。他打字。
能夠被閱讀的，永遠只是故事。
馮之嵐對著手機文字。無語。半晌，她將手機收起來。這首歌的歌詞應該無法完成了啊。她說。走吧。踏出一步。秀朗橋還很遠哩。跑起來似地往前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