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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2020，夏，景美
景美橋橋頭，251公車轉入景文街，景美國小站牌停。穿著黃衣黑裙的馮之嵐下車，走幾步，進入太慶五金行。她將口罩摘下。馮振聲正看著手中一套六角板手。好熱啊。馮之嵐店內繞一圈，指頭夾著口罩耳帶輕輕地甩。
下課了怎麼不回家？馮振聲將六角板手掛回展示架。馮之嵐只發出懵懵聲。馮振聲走回櫃臺。爸。馮之嵐叫他。馮振聲拉了椅，坐下。馮之嵐走至櫃臺對面，架上掛著老虎鉗、尖嘴鉗、斜口剪，紅的綠的黃的各種顏色握把。馮振聲瞧女兒黃色制服。馮之嵐回頭。
我去讀中南部的大學怎麼樣？馮之嵐問。考試先考好再說吧。馮振聲說。先想一下都不行啊？馮之嵐手指撥動老虎鉗外包裝。臺北有學校就念吧。何必跑遠。馮振聲推一下椅，靠牆。中南部也有很多好學校啊……。馮之嵐彈一下尖嘴鉗。你媽媽不會答應的。馮振聲說。
哪個媽媽？馮之嵐問。馮振聲雙臂交叉胸前。唉。他嘆氣。你就是不叫她媽媽，難怪她一直想抓住你。馮之嵐看父親略為垂下的腦袋，接近閉著的眼皮。她點一下斜口剪。爸，她跟你結婚是因為喜歡你吧？她問，乜斜眼瞧父親。馮振聲挺起頭，但又歪了脖子，眼神漫不經意地飄往門口。夏日傍晚的光。
她也喜歡你。馮振聲說。景文街上亮晃晃，車聲嘈雜。我知道。馮之嵐說。但喜歡不見得一定要這樣啊。轉身子，往前，雙肘靠櫃臺，直視父親。馮振聲頸子轉正。女兒狀似撒嬌的笑。
爸。有一天我結婚了，總不能還叫我住家裡吧？馮之嵐丟了一句。馮振聲只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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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之嵐用完餐，高碧玥將碗筷收拾，拿進廚房。餐桌上一盤切好的水果，馮之嵐撿一塊蘋果吃。有叉子啊。高碧玥走出來。馮之嵐眼瞧盤子邊擺好的小鋼叉。她又用手指夾蘋果。飽了。她說，起身，拿起放客廳長椅的書包，走入房間。
房裡，馮之嵐制服還沒脫，書桌前，手機上網。瀏覽一下IG後，她進入臉書頁面。藝鈴服飾粉專，新上架的影片，蔡彥希上身一件米白領結襯衫，七分袖長度，搭配深色雷絲長裙，素面高跟鞋。加上一件西裝外套，上班時就可以穿。她一面說一面抓起旁邊衣架上的外套，穿上。
馮之嵐在影片下方按讚。
不久，敲門聲。馮之嵐站床邊，正解開制服釦子。什麼事？她問，繼續解釦。有東西送你。高碧玥門外說。喔。等一下。馮之嵐答。一分鐘後，她穿著無袖背心及居家短褲走出房間。高碧玥坐客廳長椅，面前茶几旁立著一個大大的黑色物體。
哇！這個是…。馮之嵐驚。高碧玥笑。之前不是說想學吉他嗎？送給你。她說。這很貴吧？馮之嵐上前，摸著吉他袋表面。拿出來看看吧。高碧玥說。馮之嵐打開，小心翼翼地將吉他取出，她又驚呼一聲。黑色雲杉面板散發著光。觀賞一陣後，她將吉他放進去。
恭喜你，滿十八歲了。高碧玥說。馮之嵐沒說話，手離開吉他袋，插入短褲口袋。我需要答應妳什麼嗎？她問。
收下吧。十八歲的生日禮物。高碧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