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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夏至
高鐵臺中站外，鹿奈雨坐深木色長椅，等著統聯客運1657路線往南投市的車，候車區尚無人排隊。旁邊往日月潭方向的車則大排長龍。手機響，路鼐語打電話來。鹿奈雨猶豫一下，還是接聽。
回南投了嗎？路鼐語問。還在高鐵站等車。鹿奈雨答。喔，搭一點半的。路鼐語說。中餐吃了嗎？他問。哼。鹿奈雨摸肚子。忘了，不餓。看著往日月潭的客運進站。貓空沒去，她已經回去了。路鼐語說。抱歉喔，破壞你們約會。鹿奈雨沒好氣地說。
你還在生氣嗎？路鼐語問。鹿奈雨聽了更生氣。看你昨天那樣子，我以為你今天不想找我。路鼐語說。你這是藉口嗎？鹿奈雨惱地說。我去臺北不就是去找你嗎？她說。路鼐語沉默一下。我不確定你是否會需要我一直陪你。他開口。換鹿奈雨沉默。畢竟也不是男女朋友。路鼐語又開口。
那她是你女朋友嗎？鹿奈雨脫口問。也不算吧。路鼐語答。那你喜…。欸。鹿奈雨嘆息。路鼐語未追問。先這樣吧。深吸口氣後，鹿奈雨說。掰啦。道再見。路鼐語嗯一聲回應。鹿奈雨遲疑兩秒後才掛電話，靠椅背，仰頭。往日月潭的客運關車門，緩緩駛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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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雖已西斜，天光依然明亮，路鼐語沿新店溪畔慢跑，一路追逐日光，右手邊出現寬闊廣場，小孩嬉戲，大人散步，不遠處還有人放風箏。他發現自己來到馬場町紀念公園。停下，休息，雙腿痠痛。從公館跑到萬華。他心想，回頭望，連中正橋都覺得遠。
等下回得去嗎？路鼐語於岸邊灰色長石椅坐。手機有訊息。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飯？馮之嵐問。今天跑很遠，回去大概很晚了。他回訊息。馮之嵐已讀，但過好一會兒才又發訊息。好吧。
是不是女朋友？過許久，手機沒動靜後，路鼐語心中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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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陽落入遠方地平線高樓後，餘霞持續好一會兒，天色過許久才轉為入夜前的藍。馮之嵐穿寬大T恤，淺色，胸前有浮水印，下擺遮半個臀，輕便短褲露出半截大腿。她坐著看天光變換很久了。路鼐語終於來。
今天加班嗎？馮之嵐轉頭問。有一點。路鼐語站她斜後。水岸清風，她撥動一下頭髮。沒有綁馬尾。路鼐語看一旁永福橋，橋上車聲鼎沸。過了今天後，白天又要變短了。馮之嵐再望地平線上的天，雲是灰白的。路鼐語還是沒坐，站著。
不好意思，待業中，一直找你。馮之嵐略為仰望路鼐語。路鼐語循著她的聲音，低頭，瞧她一點無奈的眼。馮之嵐倒是把視線轉向那座橋。橋上摩托車的喇叭聲，公車的引擎聲，身後有腳踏車經過的聲音。一時間，沒有人聲。馮之嵐動身子，想站起來。坐了好久啊。她出聲，雙臂向上伸直。
跟你家裡的人怎麼樣？馮之嵐緩緩站直後，路鼐語問。這時候，是不是沉默比較好？馮之嵐說。你跟家人關係好嗎？她問。普通。路鼐語答。好像沒有特別親近，也沒有疏遠。放假不會想回家，跟我哥和我姊也很少來往。沒有什麼衝突，就各自過自己的生活。
這樣很好啊。馮之嵐動一下肩膀。抬頭，逐漸成為夜空的藍色。真羨慕。她說。路鼐語靜靜地不說話。馮之嵐轉頭，見路鼐語望溪水出神。她伸出手，想要牽他。路鼐語起先沒拒絕，但最後還是將手移開。
太陽下山了，該去吃飯了。路鼐語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