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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東門
躺在病床上插管的父親，看起來像安詳地睡著。鹿奈雨站單人房床邊，聽房裡聲音。只有機器的聲音。她嘆息，心裡反倒覺得輕鬆一點兒。她走出房間。房門外，柯懿庭站牆邊，素淨的臉，翻領毛衣及厚長褲一身淡色。她的笑掛在嘴角邊。
爸剛睡了。柯懿庭說。也好。鹿奈雨老實答。謝謝你來看他。柯懿庭的笑仍掛嘴角邊。鹿奈雨只是點頭。她與姊姊沉默了一會兒。這次住哪裡？柯懿庭先開口。東門那裡。鹿奈雨答。可以逛逛東門市場和永康街。柯懿庭說。嗯。鹿奈雨又點頭。先走了。她說，移動腳步。柯懿庭道再見，鹿奈雨只微笑。她離去，從背後聽到很輕很輕的開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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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店門口， 鹿奈雨穿起運動外套，背了包，包裡有傘。朝臨沂街巷口看，珠寶店前有雞蛋糕小攤，戴帽女孩在等待。旁邊超商走出一人，穿紅外套，他在對面簷下抽起菸。飄雨，鹿奈雨外套帽子罩頭，雨中行。走過蔬果店，走過珠寶銀樓，走過賣水餃的水餃王，來到臨沂街71巷。
臨沂街71巷，東門赤肉焿前沒人排隊，一個黑羽絨外套男子剛領一碗外帶離開。店內寥寥幾人。要收了嗎？鹿奈雨心想，上前。老闆？還有嗎？鹿奈雨問。要什麼？老闆問。魯肉飯，赤肉焿。她答。還有。老闆說。各一碗，內用。鹿奈雨點餐，往店內走。裡面一套。老闆喊道。店內木板隔間牆，牆上貼菜單，鹿奈雨面牆，菜單下坐。魯肉飯及赤肉焿很快送來。鹿奈雨用筷子夾一口米飯入嘴，接著又夾飯裡筍乾，咀嚼。她看手機，先前line的訊息。
今天有空嗎？早上看我爸，之後沒事。她一早傳給路鼐語的。今天剛好不在臺北。路鼐語回覆。鹿奈雨看螢幕，思索。去哪裡？她打字，接著刪除。猶豫，再打字。找朋友嗎？過幾秒鐘，她仍刪除。唉，算了。她拍魯肉飯和赤肉焿的照片，傳給路鼐語。我在臨沂街吃午餐。她說。外頭雨大起來，她緩緩地吃，舀一匙赤肉焿的湯入口。
魯肉飯與赤肉焿吃完，路鼐語仍未讀。唉，在忙啊。鹿奈雨離座，走出肉焿店，雨仍下，她快步出巷子，到金山南路騎樓下。金山南路走了一段，過馬路，進入東門市場，市場繞一圈，吃碗米粉湯。離開東門市場時，雨歇，她沿信義路走，一路到永康街。
永康街上，迎面走來一群女子，從她們口中聽到韓語。鹿奈雨與她們擦身過。進入永康公園，鴿子停在濕漉漉的地板，木頭長椅上有棄置的餐具，幾個紙杯，數袋吃完的垃圾。背後傳來人聲，聽不懂的語言，幾個男女走入公園，女生擺姿勢，男生準備拍照。鹿奈雨往旁邊閃，站木椅前。年輕女孩走近，一屁股坐下，短裙露出大腿，一雙長筒白襪加黑色樂福鞋，她對著手機用日語講電話。
又有一群人從對面入口走來。大人，小孩，一家族的人。四周逐漸喧鬧。鹿奈雨拿起手機，line的訊息。不好意思，今天剛好陪人去屏東。路鼐語幾分鐘前傳的。屏東啊…，應該出太陽吧。鹿奈雨看著灰茫茫天空，雨滴似乎又要開始落。她戴上帽，快步遠離週遭一切話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