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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醉月湖
臺北市第二殯儀館出入口，鹿奈雨與鹿曉紅站辛亥路旁，鹿奈雨素色短上衣及長褲，抬頭，飄了點雨，她將運動外套套上。鹿曉紅一身黑色套裝，朝計程車排班處望。先走了。她說。直接去臺北車站嗎？鹿奈雨問。還留在這做什麼？鹿曉紅說。辛亥路上的車駛過。
爸現在應該已經火化了吧？鹿奈雨轉頭，身後懷愛館，她直視火化場方向。我走了。鹿曉紅說。鹿奈雨回過頭時，只見母親黑色背影，計程車旁停，開門，入內。她目送計程車駛離，車窗內，母親似乎是閉著眼。她往旁邊走，來到懷恩專車搭乘處，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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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31懷恩專車沿基隆路行，過公館站站牌後轉入羅斯福路，捷運公館站三號出口前停。鹿奈雨下車。路鼐語站在前方不遠處，一件淺銀的薄外套，敞開，裡頭圓領衫，下身水藍牛仔褲，補丁樣式。他背了包。鹿奈雨走向他。都結束了嗎？路鼐語問。結束了。鹿奈雨答。想去哪？路鼐語又問。鹿奈雨環顧四週。公館的街，連續兩輛羅斯福路幹線公車經過。走路輕快的大學生，沾濕了的鞋底。雨的味道濃了點。
臺大走一走吧。鹿奈雨說。嗯。路鼐語點頭。有帶傘嗎？鹿奈雨問。有。路鼐語答。怎麼會想到帶傘？鹿奈雨瞧路鼐語卸下包，拉拉鍊。想說你會用到。路鼐語取出深藍色摺疊傘。鹿奈雨朝傅園裡的林淺笑。
現在還會幫女生撐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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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鼐語手中拿傘，與鹿奈雨走過臺大舊體育館旁。臺大變很多啊。以前沒這棟哩。鹿奈雨手指排球場旁的大樓。你那時候會跟他常來臺大嗎？路鼐語問。沒有。只來過一次。鹿奈雨搖頭。椰林大道走一回，好像就沒了。她說。連醉月湖都沒來過。鹿奈雨看著前方，細雨中的朦朧，若有似無的笑。反而分手以後，自己來臺北，臺大校園整個逛過一次呢。
又沒有找我？路鼐語問。你啊…。鹿奈雨發出很淡的笑聲。忘了你那時在幹嘛。好像還沒跟學妹分手吧。鹿奈雨說。還是可以找我啊。路鼐語喃喃，抱怨語調。鹿奈雨輕輕呵呵，繼續往前。兩人走過蓮花池，鹿奈雨沒有停，最後來到木涼亭，涼亭空蕩。
都濕了啊。鹿奈雨說。兩人沒坐椅上，站著。湖心亭在眼前。今天告別式，掉了幾滴眼淚。鹿奈雨望湖水亭子說。這輩子跟我爸見面的次數，好像十根指頭就數得出來。鹿奈雨伸出手，看自己雙掌。路鼐語的傘仍撐在她頭上。第一次見面，小學畢業的時候。鹿奈雨開始數。
第二次見到他，就是國中畢業典禮了。鹿奈雨數到二，看著右手食指中指。高中畢業典禮他沒來。鹿奈雨說。記得當時很失望。視線轉向墨色湖水。如果他當時來了，或許我就會來臺北了。
鹿奈雨靜下來。路鼐語沒說話，聽著鹿奈雨的啜泣聲。他生病之前，最後一次見面，是我考上的時候。鹿奈雨吸著鼻涕說。特地來臺北找他，跟他約在士林捷運站，中正路的星巴克。我還記得他點焦糖瑪奇朵…。鹿奈雨哽咽。啊，不好意思，那次來也沒找你。鹿奈雨拭了拭眼角的淚。
沒關係。路鼐語說，緩緩伸出空著的手，輕輕撫在鹿奈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