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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梅雨
涼風扇扇葉轉動，風吹到馮之嵐身上，T恤下擺晃動，她的額冒出汗，包還背著，只脫了鞋，背後電視螢幕。高碧玥在她面前，看著新聞，又像瞧她，下方跑馬燈，今晚梅雨報到。
為什麼要退租？馮之嵐問。因為你都不回來吃飯。高碧玥答，目光直視馮之嵐，只一眼，又回到電視螢幕。那是我的自由。馮之嵐說。房租是家裡給的。高碧玥說，再轉向馮之嵐。給你自由，就不回家了嗎？她的頭緩緩後仰，些許睥睨眼神。馮之嵐胸口悶，風吹向高碧玥。月底就搬回來。高碧玥丟下一句話，拿起遙控器轉台。
馮之嵐準備離開，大門口穿鞋。今天在家吃吧。高碧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何必呢。馮之嵐背著她。反正之後天天都可以看我在家吃了吧。馮之嵐開門，高碧玥沒作聲。她無力地將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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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美郵局，提款機前，馮之嵐插入卡片，輸入密碼。螢幕顯示戶頭餘額，結束操作，取回卡片。身後，一輛新店客運公車駛近，她快步跑向路邊，招手，車停，門開，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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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鼐語步出大安區公所大門，天未晚，但天色是黑的。走過行人穿越道，路鼐語至公車專用道候車亭，等車時，大雨來臨。眼前一片水色，大安森林公園旁，行人紛紛拿傘出來，但仍有人繼續在雨中慢跑。機車騎士靠路邊停，趕緊換上雨衣，但仍有人繼續淋雨騎車。
梅雨來了呀。旁邊候車的人說。松江新生幹線公車駛來，輪下水聲，車停，路鼐語跟旁人一起進入車內。
抵達公館時，雨仍下。路鼐語撐傘，走至行人穿越道口，見馮之嵐在對面，騎樓下，隔著雨幕，雙眼與他對望。號誌轉換，路鼐語過馬路，來到馮之嵐面前。路鼐語背著雨，傘下垂，水滴落，落在馮之嵐布鞋腳邊，那鞋濕了。
又不回家？路鼐語問。回去過，又出來。馮之嵐答，眼珠子轉過路鼐語的臉，然後頭微微探向外頭的雨。吃飯了嗎？路鼐語又問。馮之嵐搖頭。路鼐語嘆息。她自己作主，跟房東退租。月底就要我搬回去。馮之嵐再將眼眸投向路鼐語。打算搬回去？路鼐語接過她的眼神。不想。馮之嵐說。我要找房子。她臉部些許抽動。
有錢付房租嗎？路鼐語語氣平淡。馮之嵐咬牙。我有存款，至少可以住一個月。她說。還有押金，算進去了嗎？路鼐語問。沒有…。馮之嵐聽了，垂頭。有投履歷，但畢業證書還沒領到…。話未說完，路鼐語便叫她打消念頭。找到工作再搬出去也不遲。路鼐語剛講出口，馮之嵐便拔腿跑開。路鼐語一面盯住她背影，一面快步走。
馮之嵐小跑步穿過幾個路口，最後彎入捷運四號出口旁小巷，停在茉莉二手書店玻璃窗前，窗內柔和黃光，光下女子幽靜閱讀。雨打在馮之嵐頭上，她的髮濕，臉上清清的水。路鼐語來她身旁，替她撐傘。馮之嵐胸口起伏，想開口說話，卻只能深呼吸。
雨持續落下，書店內無聲的閱讀。馮之嵐的呼吸被掩沒，掩沒在初夏第一道梅雨。路鼐語陪她站到雨勢稍歇。你沒帶傘吧。路鼐語說。馮之嵐不應。拿去吧。路鼐語欲將傘給她。回去了。馮之嵐沒接受，移身子，路鼐語面前過。
記得吃飯。路鼐語對著雨絲中的背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