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行落日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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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寧翻身,臉朝上。我們是本島人,臺灣人哪。縱使皇民化了,這一點還是不會變吧。世寧說。在中國的時候,見到中國人,常常想,我究竟跟他們比較像,還是跟日本人比較像。究竟我的祖國是中國,還是日本?你應該沒這種困擾吧。是的,只有你這種意志不堅定的人才會這樣。堯亭說,仍側身朝她,原本放在她肩頭的手,游移到她額頭上,輕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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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寧翻身,臉朝上。我們是本島人,臺灣人哪。縱使皇民化了,這一點還是不會變吧。世寧說。在中國的時候,見到中國人,常常想,我究竟跟他們比較像,還是跟日本人比較像。究竟我的祖國是中國,還是日本?你應該沒這種困擾吧。是的,只有你這種意志不堅定的人才會這樣。堯亭說,仍側身朝她,原本放在她肩頭的手,游移到她額頭上,輕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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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珈徠站在方才凝視渡輪的地方,看著南方先生排隊,看他上船,看船離開。她最後想像自己和他一起搭船,再一次到達對岸的港邊,再一次和他下船,然後拉著他的手,走過旗津老街,走到漢哥的攤子前,這次漢哥在,南方先生對漢哥介紹她,她親手接過漢哥給她的烤小卷,她要大尾的,不,特大尾的。寶珈徠望著那載著南方先生的渡輪航向港中央,消失在夜色中。她走下橋,朝捷運站的方向走去。我等太久,不等了,還要趕著坐車回臺北,再見。她一面走一面輸入簡訊,打算等到離南方先生夠遠的時候再發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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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寧坐在漆黑的房,木製椅上。桌前一根小小蠟燭,燭火晃動,火光中,她見到那幅景象,空地上的火,剁下的手,匆匆沾上油,丟向火中,克難的火葬。士兵臨死前對她說的,南洋的地獄。根本沒燃油燒整個屍體了呀,油都拿去打仗了。死去的人這麼多,怎麼燒的完。士兵說。安息吧。她為他闔上眼。他沒有說什麼感謝的話,只怨他身體的痛,他的身體被病菌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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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美國第38特遣艦隊抵達臺灣東部外海,四個特遣支隊共十七艘航艦,分布在海岸外約90英里處海域。
懷生準備出任務,來到飛行甲板時,見到旗桿上的美國國旗,不知為何,第一次覺得它如此巨大,風中飄揚著。他登上地獄貓式戰鬥機,起飛,黎明前的微光之中航向西邊那若隱若現的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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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無聲,緊接是最緩版的第二樂章,葛國頌拉動了弓,從第一個音符開始,沈紫茵的胸口就如被重擊一般揪著,回憶的潮水洶湧而來,葛國頌的弦聲將她帶回那個音樂教室,當年沈紫茵第一次見到他時,他便彈奏這段曲子。有什麼改變的嗎?葛國頌的琴聲更加優美了,多了歲月的成熟與滄桑,那是冬季裡溫暖的呵護,葛國頌拉得緩慢,彷彿不想讓這樣的時光這麼快流走,沈紫茵希望他拉得更慢一點,這第二樂章永遠不要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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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在伸手觸明鏡頰,明鏡微抬頭,眼珠子轉到別處,世在依然摸著她的臉,她眼珠轉回來,世在對她笑,她卻想到田宮,狠狠甩頭。等你回來,再一起去。明鏡看著地面說。這時身後傳來歌聲,寫真館的楊桑站在遠處,開口唱歌。
「海行水漬屍,山行草生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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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蜢隊的歌結束後,又換沈紫茵點的歌,是羅大佑的《戀曲1990》。沈紫茵唱的時候,王德至在旁哼,沈紫茵一面唱一面示意,王德至於是拿起麥克風,兩人一起唱。沈紫茵感覺到溫柔,感覺到哀傷,感覺到寂寥,感覺到漂泊,來臺北念大學是件美好的事,但臺北總讓她孤寂,雨又下的多,她總會想念南部的太陽,每次王德至來都讓她感覺臺北出太陽了,縱使其實還在下雨。他離開回臺南的那天晚上,總一定會下雨,雖然外頭聽不到雨聲。她唱完這首歌,忽然有感觸,直接插播林強的《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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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生站在企業號航艦甲板上,熱帶海洋的風迎面吹來,湛藍海洋一望無際,天空也清澈無比。耀眼陽光中,一架復仇者式魚雷轟炸機飛回來,這是一趟酒精運輸飛行,機身裡滿載著各式酒精飲料,甲板上眾人歡呼。下午一點,販賣部開始營業,已有許多人排隊,這裡的冰淇淋特別受歡迎。懷生買了個甜甜圈,一杯咖啡,獨自在角落享用。身材高大,留著一搓山羊鬍的麥肯走到他身邊,手裡拿著排隊買來的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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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米色草編遮陽帽,帽上圍著淺水藍色絲帶,綁個蝴蝶結,寶珈徠輕快走下旗津渡輪甲板樓梯,王德至看著她淡藍底白圓點連身洋裝的身影一路下船到岸邊,自己則小心翼翼走著,當他離開梯子時,寶珈徠已經到渡輪站外的馬路,略為仰頭看四週,然後又回頭瞧他,陽光下她燦笑著,甩著方形菱紋側肩小背包,等王德至走近她時,她又快步走起來,走到廟前路口,對著老街,凝視人群。王德至來到她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