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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998，秋，南投市
南崗國中。新來的老師走進一年級教室，踏著講臺，鞋子低跟敲出一點聲，夏季套裝，無袖的，罩件卡其色西裝薄外套，教室內安靜，頭頂風扇轉，她眼光掃過學生，慵懶的，正襟危坐的，看窗外的，注視著她的，她翻桌上點名簿，看到個名字。路鼐語。特別的姓。她喊，點名。
沒有人反應。老師再唸名字。有人嗤嗤笑。前排一個女生往後看，與另一個男生四目相交，她示意，男生搖頭。女孩轉頭，舉手。老師，是馬路的路還是梅花鹿的鹿。她問。老師遲疑一秒。馬路的路。她答。女生手放下，回頭瞪男生。男生舉手。老師，我就是。
剛剛怎麼不回答？老師問。不知道你叫的是誰。男孩答。還有另外一個路鼐語嗎？老師皺眉。同學伸手指女孩。老師，我是梅花鹿的鹿。女孩開口。老師看點名簿。又看到一個少見的姓。鹿。名字，鹿奈雨。
從此老師找兩人都不叫名字，找男生就叫馬路，找女生就叫梅花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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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大庄路上，鹿奈雨走著，路鼐語跟她身後。別跟我一起走啦！鹿奈雨轉頭喊。路鼐語沒理她。不久，兩人肩並肩。夕陽在遠方田舍頭上，鹿奈雨的額頭明亮亮。為什麼會跟你同班呢？她哀怨。去怪你媽媽。路鼐語答。你去改名！鹿奈雨喊。改成宇宙的宇好了。路鼐語說。還不是一樣！鹿奈雨輕吼。你媽媽為什麼把我們兩個的名字取一樣的發音？路鼐語問。
我不知道。鹿奈雨轉頭，瞇眼對著落日的光。
南崗一路口。路鼐語問會不會來他家吃晚餐？不要。鹿奈雨搖頭。等一下直接去我媽那裡。沿路買東西吃就好。說完，走入變窄的大庄路，一直走到一棟三層樓透天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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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落下。換了衣的鹿奈雨，背後背包，走至南投國小旁文昌街，一棟四層樓屋前。淺灰二丁掛外磚，二樓窗旁招牌。鹿老師補習班。她走進，櫃臺小姐打招呼，她只嘟嘴，小姐笑。上樓，二樓教室三排桌，白色的，每張桌配兩張椅。盡頭窗邊，鹿曉紅坐辦公桌前，中分瀏海，額頭在日光燈下油亮，穿薄長袖翻領衫，戴金邊細框眼鏡，正低頭翻閱教材。鹿奈雨走至最靠近辦公桌的椅，卸背包，坐下，取出一本小書，封面有Short Stories字樣。
鹿奈雨看著母親。什麼事？鹿曉紅抬頭問。媽，鼐語來補習有收錢嗎？鹿奈雨問。沒有。鹿曉紅搖頭。不好意思收。她環顧空教室。路伯伯幫了我不少忙。
嗯。鹿奈雨趴在書本頁面上。一陣沉靜。媽，爸還會給你錢嗎？鹿奈雨問。你上大學前都要給扶養費。鹿曉紅答。那他要養三個小孩吧，聽說我還有一個姊姊一個哥哥？鹿奈雨一對眼看著母親。鹿曉紅低首教課書。背好了嗎？她問。鹿奈雨吐口氣。挺身，闔上書本，開口。
Once upon a 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