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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高江渡
路鼐語按鈴，捷運景美站下車。他彎入景福街，秋日午後泛白的天。經過溪口國小，停車場旁轉彎，來到景美便堤。萬慶街旁一片綠意，吉他聲從樹下傳來，循聲去，四腳涼亭，馮之嵐坐白柱旁一角。斜對面一位老先生，一隻狗，老先生瞇眼，狗搖尾巴。
路鼐語走至馮之嵐身後，淺黃短T背上有英文字樣，south，水藍般的休閒褲，漆皮肩包在腿邊，上頭疊件長袖外套。馮之嵐停止撥動琴弦，回頭，臉色淡淡的似乎沒有笑。嗨。她瞧路鼐語黑色T恤，燙金的STARWARS，灰白的褲，背上的包，戴了棒球帽。
你家在後面？路鼐語轉頭。嗯。馮之嵐點頭，站起，輕輕將那把黑色YAMAHA古典吉他倚於柱邊。狗趴下，老人低頭。馮之嵐穿起外套，下襬薄薄地飄，她套上外套帽子，彎腰，背起吉他。麻煩你拿嘍。她瞟一眼漆皮包，走出涼亭。路鼐語拾起她的包。
兩人走上便堤，堤頂上，俯瞰堤下河濱自行車道，景美溪從眼前流過。我爸和她以前小時候常在這裡玩。馮之嵐說。她？路鼐語問。現在的媽媽。馮之嵐補充道。那你原來的媽媽呢？路鼐語問。在高雄。馮之嵐答。不常見面，不過我會網購她賣的衣服。她又說。
這件是嗎？路鼐語問。UNIQLO。馮之嵐答。
賣衣服比女兒重要啊。馮之嵐往下走。路鼐語跟她來到河畔自行車道。走到公館吧。馮之嵐瞧著水源快速道路高架橋。雲散，日光透出，河濱明亮起來。馮之嵐皺眉。包包裡有傘。她說。路鼐語拉開拉鍊，取出一把淡紫三折傘，撐開。馮之嵐躲在傘下。你以前有幫女生撐過傘吧。馮之嵐緩緩走。應該吧。路鼐語答。
過高架橋下，左手邊網球場，右手邊堤岸高牆，牆上爬滿藤蔓，快速道路沿牆上方高高地通過。這裡以前叫溪仔口。路鼐語說。馮之嵐循著他的視線。景美溪在這裡流入新店溪。他手指著球場後樹叢。古早時代還有渡船，渡口大概在那裡。他指前方電塔。
擺渡的人姓高，所以這個渡口被稱為高江渡。經過電塔時，路鼐語說。姓高？該不會是她的祖先吧？馮之嵐說。現在的媽媽？路鼐語問。嗯。馮之嵐點頭。在地人。路鼐語說。我爸爸也是。就在清水祖師廟旁。馮之嵐說。都離不開這地方。她回望連綿高牆，凝視牆邊一根根墩柱，聽聲。
來來去去的車。
我告訴她，待在這裡待到畢業。景二號疏散門前，馮之嵐停下。她卸下外套帽子，陽光斜斜射來，路鼐語仍把傘撐。販賣機前買飲料的腳踏車騎士，戴著墨鏡，朝兩人看。
她答應嗎？路鼐語問。如果你是臺北人，臺北有家，會離開臺北嗎？馮之嵐問。不會。但我不會住家裡。路鼐語答。馮之嵐嘴角動。好熱。她說。脫下外套，綁在腰間。走吧。她往前。路鼐語手中的傘跟著她。衣服上的south，緊緊貼在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