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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2006，冬，南投市
鹿奈雨站南投國小前，戴頂毛帽，扣了釦子的茶色大衣，露出針織衫高領，深色牛仔褲，黑色綁帶鞋，手插大衣口袋，望南邊。路鼐語緩緩走來。他一身冬季夾克，拉鍊拉到脖子，深綠軍裝褲，平底運動鞋。鹿奈雨遠遠招手，路鼐語只盯著她。
你睡到現在嗎？鹿奈雨瞧路鼐語瞇起的眼。路鼐語沒答。有吃早餐嗎？鹿奈雨又問。我媽有留包子。吃了一顆。路鼐語答。我沒吃早餐呢。鹿奈雨摸自己肚。意麵不知道有沒開？她說。走吧。轉身。路鼐語跟她。兩人沿校牆行，過文昌街口。
你媽在補習班嗎？路鼐語斜望不遠處招牌。嗯。下午有課。鹿奈雨答。兩人來到民族路的源振發製麵廠前，走入旁邊小巷。黃澄色招牌亮著，鹿奈雨笑，走過招牌下。攤車後老闆正盛著一碗湯，熱氣蒸散。攤車旁幾坪大的小店，四五張桌，鹿奈雨在靠巷弄旁的空桌坐，摘了毛帽，放一旁鐵椅。路鼐語坐對面，拉開夾克拉鍊。
鹿奈雨點意麵和豬腸湯。跟你一樣。路鼐語說。聽說你大哥調到中興新村了。點完餐，鹿奈雨走回座位。嗯。路鼐語脫夾克。在臺北會找他嗎？鹿奈雨問。很少。路鼐語答。鹿奈雨看著他。怎麼？路鼐語問。抱歉，我去臺北沒找你。鹿奈雨說，拿起竹筷子。路鼐語頭稍稍往後仰。他視線回到鹿奈雨，鹿奈雨轉頭看老闆送麵來。
兩碗意麵上桌。鹿奈雨飢腸轆轆先吃起來。對了，那你姊呢？還在新竹嗎？鹿奈雨問。嗯。念博士班。路鼐語答。哇。鹿奈雨說。理工的念到博士班好像很厲害。她放下筷，解大衣釦子。湯送上來。鹿奈雨搓搓手，拿湯匙，舀湯，喝一口。一臉沉醉，湯頭淡淡酒香。
路鼐語吃了豬腸。交女朋友了沒？鹿奈雨喝了幾口湯，臉頰微醺，眼珠子直盯路鼐語。沒。路鼐語低頭繼續吃麵。要我介紹嗎？鹿奈雨問。中山的？路鼐語問。我們系上的。鹿奈雨答。路鼐語搖頭。怎麼？太遠了嗎？路鼐雨問。路鼐語不語。
欸，也是啦。鹿奈雨也吃了口豬腸。我男朋友每次下來，坐客運都要五個小時。鹿奈雨湯匙攪動著湯。聽說明年高鐵會通車。鹿奈雨說。可以省不少時間。動湯匙，又撈了個豬腸。跟妳男友還好嗎？路鼐語問。還好，只是每個月只能見一兩次，平常只能講電話，電話費也很貴呢。
沒吃到飽嗎？路鼐語問。就貴貴的吃到飽啊。鹿奈雨答。這樣還想介紹同學給我？路鼐語稍微瞪了一下。隨便你。鹿奈雨沒瞧他，捧起碗喝湯。呼。她放下碗，額間冒點汗，脫外套，裡頭杏色針織衫。她復拿起筷，清理剩下的南投意麵。
旁邊桌的客人離開，店內剩下兩人。鹿奈雨覺得暖呼呼，一面吃一面看著路鼐語，路鼐語放下筷，雙臂交叉胸前，些許後傾上身，望攤車那頭的巷。無人。鹿奈雨剩下的麵吃了好一會兒，這巷也靜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