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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龜崙蘭溪洲
永和光復街底,路鼐語站環河東路旁,等號誌燈通行。綠燈,穿越馬路,過中正橫移門。前方停車場,左彎,朝中正橋下去。新橋橋底圍起鐵絲網及圍籬,工地模樣。路鼐語沿工地邊緣走,穿越橋下便道。騎自行車運動的人經過,頭頂上是橋,路鼐語沒注意到車聲。
無人,空空廊道,透過鐵絲網,工地裡可見舊橋橋墩及鋼板梁。路鼐語沒注意到車聲。直直走,兩旁綠色甲種圍籬,盡頭處有樹蔭,樹蔭之外,淡淡光下的公園。冬季午後,早晨的雨已停。他的淺沙色外套拉鍊拉到胸口。
出通道,附近一株大樹,茂盛樹冠,接近橢圓球狀,四週草皮,一片綠,草地邊緣有環狀石椅。路鼐語走至石椅,前方是新的中正橋,拱橋的彎曲鋼樑橫越橋面,灰調天空下,非常淺的藍。一旁有拾荒老人的腳踏車,老人著深墨綠背心外套,站著,似乎也在看橋,嘴裡含東西,緩慢咀嚼。樹後方廣場有笑語聲,小孩子嬉戲。
路鼐語轉身,坐石椅,面對停車場。中正橫移門就在前方,其實可以直接穿越停車場,但他還是繞過橋底一大圈。或許只是想看舊橋墩。手機螢幕,他的IG仍然只有一位粉絲,seasonxseason。seasonxseason最新上傳一段影片,馮之嵐在鏡頭前彈吉他,背景是她的房,牆上有Hotel California的海報。她並非彈這首歌。
過了一個秋天,這首歌還是一樣沒有歌詞。seasonxseason這樣寫下。路鼐語回想水岸邊的馮之嵐。旋律都譜好了嗎?他留言。一會兒,馮之嵐傳line的訊息。差不多了啊。她回應。要幫我想歌詞嗎?她問。可以啊。他答。馮之嵐回個笑臉。在河邊走嗎?她問。中正橋下。路鼐語拍了照,傳給她。
這裡以前也是渡口吧?馮之嵐問。嗯。路鼐語答。風吹,路鼐語將拉鍊拉至脖子。拾荒老人坐地上,嘴巴不動,靜靜地打盹。過一陣子,馮之嵐才又傳訊息。新媽媽打算替我找工作。編英語教材的公司。先去實習,畢業後轉正職。她說。難怪最近沒看到你。路鼐語說。我沒答應。馮之嵐說。便當店那裡還沒辭,只是請假。
嗯。路鼐語回應。拾荒老人依然靜默。騎車運動的人經過。天灰了些,樹後笑語聲遠遠的,好像已經到河岸邊。馮之嵐沒再傳訊息。路鼐語戴上外套帽子,覺得似乎有雨。滑動手機螢幕,臉書一則新貼文,照片裡彎彎的河,白濛的天,中正橋的圓弧。
眺望龜崙蘭溪洲。文字寫著。路鼐語情不自禁笑了一下,立刻在下方留言。我在川端橋下。沒多久,line傳來訊息。現在真的在那邊?對方問。對啊。路鼐語答。在橋頭旁邊的公園。他說。這麼巧。對方說。是啊。路鼐語站起,走過拾荒老人身後。怎麼會來臺北?他問。看我爸。對方答。路鼐語繞著大樹外圍,朝河岸走。自己來嗎?他又問。跟我媽。對方說。但她先回去了。
路鼐語至水邊,新店溪悠悠,對面一叢叢暗綠枝葉,樹木遮蔽的公園,公園後方的堤,堤頂外的水源快速道路,上頭橫跨的天橋。手機響,用line打來。路鼐語接聽。
要來我這裡嗎?電話那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