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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大坪林圳
馮之嵐走出便利商店，關緊礦泉水瓶蓋，塞入背後的包。一旁國校路口，路鼐語望路底上坡，淺沙色機能外套，尺寸有點小，臀部上方露出一截上衣下擺。你喝咖啡嗎？馮之嵐問。路鼐語搖頭。自己不喝問別人喝會不會很怪？馮之嵐雙手插入風衣口袋，米色雙排扣，敞開，裡頭圓領針織上衣是藏青色的。不知道。路鼐語又搖頭。
輕撇腦袋，馮之嵐撂下一點笑。右耳上方別個銀色髮夾。聽說前面有條河啊？她問。是水圳。路鼐語說。從青潭引水，經過開天宮，沿新店後街流過來。路鼐語手指前方。路上無人，路底天空深秋的白，些許像馮之嵐的髮夾。流到哪？馮之嵐問。從這裡一直到廣明寺。路鼐語手指斜後方。經過五峰國中還有寶橋停車場，流到景美溪。
在地下啊。馮之嵐說。有些地方看得到。路鼐語說。前面就有。手指回前方。去看看吧。馮之嵐邁開腳步。會失望吧。路鼐語跟著，嘴裡唸。馮之嵐來到上坡路段前，新店後街口。哪兒啊？她問。已經過了。路鼐語答，轉身回走。幾步之遙，印尼商店旁，小巷。巷邊矮牆，牆頂置盆栽，旁邊覆蓋鐵網，深褐鏽色。
這裡。路鼐語指著鐵網。網下一條臭水溝。這就是你說的河啊？馮之嵐說。是大坪林圳。路鼐語說。失望嗎？他問。以為我會期待什麼嗎？馮之嵐答。她尋溝邊小徑走，見到一棟老房，磚牆長滿苔，塌了的屋頂，一棵樹從廢墟中長出，枝繁葉茂。你喜歡看老的東西嗎？馮之嵐問。路鼐語沒答，只聳肩。
時間就是這樣子吧。河流都變臭水溝了。馮之嵐繼續前行。至底，無路，旁邊一處空地。馮之嵐踏上遺留下的小階梯，站在或許曾是後陽臺的磁磚上。流水隱沒民宅巷弄間。你有談過戀愛嗎？馮之嵐問。大學的時候，跟系上的學妹。路鼐語答。喔。那就是我的學姊嘍。馮之嵐說。嗯。路鼐語點頭。怎麼分手的？馮之嵐又問。
個性不合吧。路鼐語說。她喜歡戶外運動。馮之嵐輕輕笑一聲。她一定覺得你很無聊。轉身，跨過地上雜草。接近街口處的牆面，遺留下一階一階樓梯痕跡。路鼐語隨她回到新店後街。安靜。只聞天上像烏鴉一般的鳥叫聲。不過你還是比我好一點。馮之嵐站街上說。我還是母胎單身哩。
新店後街，街旁幾處小巷，一個人的寬度，鑽進去後，又可見藏身住家旁的排水溝。馮之嵐探尋一兩次後便不再感興趣。她一路走，走過新蓋的房，走過有古味的屋，走過路邊椅上默默不語的老人。天空的白沒有溫度，她的髮夾有暗冷的光。走到盡頭，新店路上，開天宮附近，她左右張望，最後沿路往捷運站方向行。
都沒什麼人哩。騎樓下，馮之嵐看著清冷街道說。你也覺得無聊吧。回頭對路鼐語說。還好。路鼐語答。你怎麼不帶吉他來？他問。下次吧。馮之嵐說。感謝你啊，陪我無聊地走。她的道謝臉上沒有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