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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美崙街
士林前街43巷巷口。鹿曉紅撐傘，細雨灑落。深色防風外套，敞開，高領衫穿起來暖。以前雖沒和你爺爺奶奶住，但很近，還是每天見到面。鹿曉紅說。身後鹿奈雨瞧一眼無人小巷弄口。唉。臺北就愛下雨。她喃喃。從後背包拿出傘，棒球帽還戴著，運動外套沾了水。
鹿曉紅轉身離開，鹿奈雨跟著。兩人走過捷運軌道下方，走過舊街聖媽廟前。文林路旁，鹿曉紅停駐。假日早晨，士林橋車流稀疏。當年載我到臺北車站的司機，人很好。鹿曉紅回憶。下車時還特地給我衛生紙。她說。雨似乎停。鹿奈雨又把傘收。
鹿曉紅穿越馬路，手上的傘仍張開。她走入美崙街，過包子商行，停在水果店前。都拆了呀。面對建築工地的白色圍籬輕嘆。以前這裡有間早餐店。她說。鹿奈雨只瞄了一眼，往旁走。早餐店老早就不在了吧。記得以前來就沒看到。瞧一眼水果攤，紅蘋果堆老高。三十幾年沒來了。鹿曉紅說。
兩人經過華榮街口，華榮街市場紅色招牌，鐵皮的底。市場內明亮地熱鬧著。鹿曉紅也將傘收。天色淡陰，巷內起風。你爺爺就是在市場裡起家的。鹿曉紅說。外公也是啊。鹿奈雨說。你外公種田賣菜。哪比得上人家做生意。鹿曉紅說。而且懂得買房子。那一間，你爺爺的。手指稅捐處對面新式早餐店，白亮亮的招牌。鼐語家也是做生意。鹿奈雨說。我們家沒那天份。鹿曉紅說。
稅捐處前，情侶細語，還沒想好去哪吃早餐。鹿曉紅與鹿奈雨走過關門的牛肉麵店，來到62巷巷口。鹿曉紅往裡走，舊公寓前停，二樓鐵窗長了綠葉，三樓遮雨棚下晾著衣服。你和爸以前住幾樓？鹿奈雨問。鹿曉紅沒答。往裡頭，旋了一圈。鹿奈雨仰望一葉暗綠。鹿曉紅走回來，經過鹿奈雨身後。她隨母親至巷口。
巷口邊便當店，鐵門已拉起，裡頭店家開始準備。蓋新房子啊。鹿曉紅視線落在對面兩層樓的房，頂樓鐵皮加蓋後方聳立的高樓。鹿奈雨雙手交叉胸口，也仰望那後方的樓。
媽， 你那時候討厭姊姊跟哥哥嗎？鹿奈雨問。你叫我怎麼跟兩歲和一歲的小孩子計較？鹿曉紅答。況且結婚第二年，你爸就開始跟紀韋玲交往。幾滴雨降下，鹿曉紅又將手中深紅長柄直傘張開。我如果早一點出生呢？鹿奈雨又問。不會改變什麼。鹿曉紅回答。細雨綿綿落，鹿奈雨掌朝上，掌濕，不甘願地也將折疊傘打開，傘面淡青。
還好你晚一點來。鹿曉紅說。可以回南投生你，不用在這裡抱著你受罪。雨大，鐵皮屋頂後高樓朦朧。唉。結婚是不是一件麻煩的事？鹿奈雨問。你有在煩惱嗎？鹿曉紅不屑地說，動腳步，往來時路走。鹿奈雨沒吭聲，流連一眼巷內，轉頭時，母親已走遠。清冷街上的一傘紅。
鹿奈雨慢慢跟上。過稅捐處前，情侶已不在。無障礙坡道鐵欄杆旁倚著叼菸男子。男子無傘，菸頭依舊，一縷輕煙。母女兩人走回文林路口。走吧，去看你爸。鹿曉紅說，傘下伸手，招呼一輛計程車。
榮總。上車後，鹿曉紅對司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