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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紀州庵
天橋頂上風吹,鹿奈雨將棒球帽壓低,俯瞰下方河濱公園。跑步的人,散步的人,騎自行車的人。旁邊電梯門開,少女推坐輪椅的老奶奶走出。遛狗女子從天橋階梯走上來,狗兒叫,女子說不要吵。一對男女步下通往河濱的梯,談著剛取消的演唱會。幾位中年人從馬路對面電梯出口的連通道走來,談談笑笑。冬日河畔熱鬧。
我到了。line的訊息。上來吧。天橋這裡。鹿奈雨回。往下一階,鹿奈雨再望一眼新店溪畔,接著緩緩通過天橋橋面,手觸淺綠欄杆,下方是水源快速道路,車輛呼嘯駛過,鹿奈雨發現都是白的,她數,一連五輛車都是白色。繼續撫過欄杆,來到樓梯口,天橋的梯跨過四線道平面道路,又長又高。
路鼐語沿梯走來。鹿奈雨凝望淺沙色身影。路鼐語並沒有往上看,而是側頭注視道路,似乎被風中車聲吸引。快到頂時,路鼐語才抬頭,鹿奈雨在前方,棒球帽,落肩的髮,微笑的臉,淺紫運動外套,深藍長褲,白鞋,她保持著笑直到路鼐語至面前。
不搭電梯啊?鹿奈雨眼瞧旁邊另座橋,灰色的,兩座電梯的連通道。路鼐語只搖頭。鹿奈雨退幾步,憑欄,路鼐語跨前,面朝中正橋方向。怎麼來的?鹿奈雨問。中正橋頭搭公車,過橋下車,走過來。路鼐語答。你爸爸怎麼樣?路鼐語問。腫瘤侵犯到肝門靜脈,沒辦法動手術。鹿奈雨答。明天開始接受化療。
路鼐語清楚聽著車聲,鹿奈雨的話比風聲還微弱。他動腳步,想往河濱方向去。下去吧,我在這裡待夠久了。鹿奈雨起身,背著路鼐語走。路鼐語回頭,很快地鹿奈雨只剩上半身背影在視線裡,他走至梯口,鹿奈雨淡紫身影已至階梯中段。
下了梯,鹿奈雨來到紀州庵。廣場有市集。庵前幾張大傘,白的,傘下長型摺疊桌,桌面也是白。鹿奈雨走至桌旁白塑膠椅,坐下,背著的包放一旁。剛剛有活動。鹿奈雨看著這幾張無人空桌。坐啊。她說。路鼐語拉椅子坐,盯著紀州庵。木棧斜坡盡頭,簷下一盞微燈,一旁三階木梯。寂靜,無人。
不進去嗎?路鼐語問。鹿奈雨搖頭。剛去過了。她說。住哪邊?路鼐語問。羅斯福路上,臺電大樓站附近。鹿奈雨答。昨天住士林,大東路的旅店。離榮總近。路鼐語稍點頭。怎麼不繼續住?他問。我媽離開就退房了,一個人不用住那麼大。那是四人房哩。兩張雙人床。鹿奈雨說。
路鼐語喔一聲。鹿奈雨將棒球帽摘下。最近忙嗎?她邊整理頭髮邊問道。嗯。年底到了。路鼐語回答。我們也是。鹿奈雨說。不過我還是請了假。脖子輕輕一斜,眼睛飄到市集去。星期一才回去。唇上抹了笑。
留在臺北,有想去哪嗎?路鼐語問。看一看這裡啊……。鹿奈雨眼神轉回路鼐語,再轉往紀州庵,河堤方向。這裡算城境之南嗎?鹿奈雨問。算哪。路鼐語點頭。一直到景美都算。路鼐語說。再過去呢?景美溪一直上去,到政大。鹿奈雨問。嗯。算吧。路鼐語又點頭。
到動物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