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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1998，南投市
樹蔭下，鹿奈雨些許昏睡。同學三三兩兩走過。奈雨啊。一位家長在她面前停，手牽小弟弟。等你媽媽嗎？回望平和國小校門口。日光下聚集歡送畢業生的人。鹿奈雨慵懶點頭。還好我們家冠綸成績不錯。家長身後是隔壁班男同學，沒瞧鹿奈雨，望路上行過的車。
不是繳錢就可以了嗎？鹿奈雨說。你媽媽的班太熱門了，要考試的啊。冠綸媽媽說。幸虧我們家冠綸成績好。她又說。奈雨啊，上國中要認真點喔。冠綸媽媽笑。喔。鹿奈雨答。走嘍。冠綸媽媽離開，後頭同學跟著，他仍沒瞧鹿奈雨一眼。
鹿曉紅從校門走來。白衫，過膝窄裙，五公分高跟鞋。安潔媽媽剛剛一直拜託我。鹿曉紅說。安潔也要來喔？鹿奈雨睜大眼。她不是要去許老師那邊？鹿奈雨問。她媽媽改變心意。鹿曉紅答。沒位置了。鹿奈雨嘟嘴。再塞一個座位應該還可以，坐你旁邊擠一擠。鹿曉紅說。我不要！鹿奈雨握拳。媽！你不可以讓她坐我隔壁！她很煩勒。跺腳。鹿曉紅笑。
再看看吧。鹿曉紅說，手放腰間。家長帶學生經過，對她打招呼。鹿曉紅一一回應。差不多了。一會兒後，鹿曉紅看錶。走吧，去看你爸。鹿曉紅跨步向前，鞋跟踩在人行道磚上。鹿奈雨垂頭，聽聲音走遠，抬頭，母親背影在稍遠處。她停，回頭。不想見面嗎？那就回家吧。鹿曉紅說。
鹿奈雨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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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化客運站，柯育奇坐候車長椅，翻領長袖襯衫，西裝長褲，皮鞋，大紙袋置於腿上。公車駛離，站內寂靜。高跟鞋的聲音。他轉頭，鹿曉紅身後跟著鹿奈雨。他起身。好久不見。鹿曉紅至他面前，微笑。他也微笑回應。奈雨，這是爸爸。鹿曉紅對鹿奈雨說。鹿奈雨頭低，眼珠朝上。恭喜你畢業了。柯育奇說。這個送給你。遞上紙袋。
鹿奈雨略抬頭，瞧一眼鹿曉紅，鹿曉紅點頭。鹿奈雨接過紙袋，打開袋口，一盒鞋子。運動鞋，希望尺寸剛好。柯育奇說。嗯。鹿曉紅說。奈雨，要跟爸爸講話嗎？鹿曉紅問。鹿奈雨看一眼鞋，又看一眼鹿曉紅。不要的話就跟我回去，我等一下還要去補習班。鹿曉紅說。
讓奈雨陪我一下吧，往臺中的車快來了。柯育奇說。鹿曉紅未多說。走了。她揮一揮手，離去，留鹿奈雨在原處。父女兩人對看。比我想的還高。柯育奇說。多高了？他問。一百五十五。鹿奈雨答。媽媽說還會長。稍移腳步，坐下，鞋盒紙袋捧胸前。
柯育奇在鹿奈雨身旁坐。多運動，多吃營養的東西，就會繼續長高。柯育奇說。鹿奈雨打量父親，長型臉，鼻樑長的，手看起來也長，瘦高的身軀。想穿看看嗎？柯育奇柔聲問。嗯。鹿奈雨點頭。柯育奇接過紙袋，取出鞋盒。橘色外殼，上面有彎鉤，鞋盒在柯育奇大腿上打開，一雙淺色運動鞋，側邊淡淡藍色彎鉤圖樣。
柯育奇站起，蹲下，鹿奈雨脫鞋，讓父親為她穿上。她走幾步。可以嗎？柯育奇問。嗯。鹿奈雨點頭，再走幾步，回椅子，脫掉。喜歡嗎？柯育奇問。以後慢慢穿。鹿奈雨將鞋收起，鞋盒蓋上。柯育奇又坐她身邊。陽光，客運站，鹿奈雨抱著禮物，瞇眼看父親候車的臉頰。